董兴邦不安地和于氏交换了眼神,就算他再不信邪,可看到这么多证据摆在眼前,也不由信了。
“老爷,真的有鬼啊!”于氏呜咽着搂住儿子,“他是死得不甘心,所以才化作厉鬼来报仇雪恨啊!”
董兴邦的头上冒出了汗珠,但在妻儿面前,始终要保持一个威严的形象,于是拂袖对着周围正色道:“陈小骞,关于你的事,我夫妇二人愿意承担全部过失,只要你不为难裕儿,我们夫妻俩你要杀要剐随意!”
于氏也赶紧补充,“是,这事都怪我!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不关裕儿和老爷的事!”
谁知她话音刚落,屋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只是这身影看起来非常庞大,怎么也不像是个孩童。接着,一个幽怨的男声响起。
“头,我的头……”
这话别人也许不明白,但董兴邦一下子便想起了被砍头的那个夏望山。如果说方才已经被陈小骞的鬼魂吓出了一身冷汗,那么现在,他真是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只觉得头皮发麻,连眼睛也瞪圆了几分。
于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还是紧紧地搂住儿子,母子俩瑟瑟发抖,只恨不得赶紧昏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了。
“夏望山!你的死与我三人何干,为何跑到这里作祟!”董兴邦颤抖着声音,急着撇开关系。
他与夏望山只见过一次,就是今日行刑之时。至于于氏和董裕,根本连夏望山的面都没见过,所以完全无法分辨这声音的真伪,只觉得那随风而来的声线低沉幽怨,带着股说不出的鬼气。
黑影一闪而过,但声音还在继续。“冤枉!我没有杀人,为何要砍掉我的头?!”先是低沉的喊冤,接着,又变成了暴戾的不忿,“我的头!我的头……你们冤枉我,快还我的头来!”
话说到这里,于氏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鬼魂的身份,她迅速瞅了一眼董兴邦,“老爷,这难道是那屠户?”
董兴邦没有答话,但他的表情无疑默认了这个事实。
董裕从于氏怀中探出头来,嘴角挂起一抹鄙夷,看起来十分瞧不起夏望山。他虽然没见过那个杀猪的,却打从心底觉得夏望山就是个粗人,不值得自己同情。
“我没有杀人,人是你们杀的,凭什么冤枉到我的头上?!”董兴邦眼珠转了转,“你怎知人是我们杀的?”
夜风中传来一声冷冷的笑,“我见到了那陈家小儿,他与我说的,他说有愧于我,还说我隔壁那个王老头的死也和你们有关!”
事到如今,董兴邦已知自己无法隐瞒了,于是负气一笑。
“夏望山,这事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冲动,若不是你和陈小骞母子起了冲突,又怎会令我们有机可乘?至于你家隔壁的老汉,他收了钱就该为我们办事,谁知他竟因为见了官就怕了,想要去衙门翻供!如此一来,怎么可能留下他这祸端!”
“真是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们杀了人,却反过来怪我们!”“哼,你贱命一条,怎么能与我们相比!”董裕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着实气人。
果然,窗外的夏望山气得连声音都变了,“你们这些富贵人家根本不把他人的命放在眼里!我和陈小骞死得这么惨,你们也休想逃过去,没人替我们申冤,我们就自己寻仇!”
接着,话锋又是一转,“不过,你们为何要害死陈小骞,他不过是个孩子,能有多大仇怨?”
“怎么,你不是见到他了,他没说与你听?”董裕撇撇嘴,似乎忘记了方才自己被陈小骞的鬼魂吓得半死的情景,“他就是该死,他活着就是在碍我的眼!”
“碍眼?他一个小孩,能碍到你一个大少爷什么?”
董裕虽然怕陈小骞的鬼魂,却似乎并不惧怕夏望山,也许是因为他与夏望山本身并无接触,而且也没有直接对夏望山的死负有责任,所以带着股无关痛痒的语气道:“他就是碍眼,我眼见他就烦!为何他能变高,他能长大?!不过是个小瘸子,有何了不起的!他该死,所有小孩都该……”
话未说完,他被于氏一把捂住了嘴,“你不想活了!陈小骞就在旁听着,你还说这些!”
“陈小骞到死都不知你们为何要害他,你把话说清楚,起码让他死得明白!”
董裕不顾母亲的阻挠,有些破罐破摔地将心里话一股脑地喊了出来。许是在心里憋了许久,所以当这些话说出口时,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再也无法隐瞒。
“他们说我是怪物!是妖孽!小时候他们都夸我聪明,称我是神童,可就因为我没能长大变高,我就从神童变成了妖孽!为何?!我比他们都聪明,却要永远做一个小孩!”
“裕儿!”
“娘,您让我说,我憋了好些年了!我是董裕,可我还有另一个名字董筠,我爹娘从没有别的儿子,我也没有什么哥哥!因为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就是多年前那个死去的董筠!”
此话说完,就连夏望山也似乎被惊到了,窗外再没了任何声音,周围死一般地寂静。
而就在短暂的静默之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自屋外飞了进来,笔直地朝着董兴邦的面上飞去。
董兴邦下意识地用手一挡,那东西即刻被打飞了出去,撞到墙上,留下了一片血迹斑斑……“这……这是!”董裕眼尖,第一个看清了那被父亲打飞,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的黑东西,他发出了连父母都未曾听过的尖叫。
待到那东西终于落了地,停止了翻滚,董氏夫妇才看出那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而且,就是夏望山的头!
董家三人直到此时终于被吓疯了,一时间,于氏和董裕的尖叫不断,就连董兴邦也落下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