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氏有些害怕,但还是下意识地将董裕拦在了自己身后。董兴邦轻轻咽了咽口水,目光追随着脚步,想要一探究竟。
夜,静得仿佛能听到他们三人的心跳,空气里还带着些烟火气,有点烟雾缭绕的感觉。
突的,传来了一声孩童的轻笑。
这声音低低的,却让屋内三人顿时脸都变了色!
董兴邦到底是一家之主,也见过世面,胆子比起妻儿要大上不少。董裕房里挂着把宝剑,尺寸不大,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董兴邦疾步走到床边,将那挂在案几上方的剑一把取了下来。
“谁?”他对着窗外大喝道,“别装神弄鬼的,快给我出来!”那孩童的笑声再次响起,听起来极幽远。
于氏大惊,转身搂紧了儿子,瑟瑟发抖地对着董兴邦道:“老爷,这声音……莫不是,莫不是那陈家的小子……”
董裕被母亲拥在怀里,逞强地摇着头,“娘您说什么呢!那陈小骞已经死了,死人怎会跑,还会笑!”
“裕儿你不懂,这鬼神之事,实在是……”
“哼,若真有鬼,老夫早就死过很多回了!”董兴邦冷哼了一声,“不管你是谁!你现在给我出来,我保证不追究!可要是还继续在这里装神弄鬼地吓唬人,就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了他的威吓,屋外的声音真的止住了,周围一片安静,可就在他们以为这灵异之事已经过去之时,那仿佛光着湿脚踩地的声音却更近了。
“呀!”
随着于氏的一声尖叫,董兴邦提着宝剑的手也开始不断颤抖,董裕挣扎着从母亲怀中探出头,发现地上有一双脚印,正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屋内除了他们三人,再无其他人的身影,地上的那对脚印不大,看大小应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而且还没有穿鞋,脚趾清晰可见,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脚印竟像是会动!
待到仔细观察,几人才发现那些所谓的脚印是由一只只蚂蚁拼凑而成。那些蚂蚁不知为何聚集到了一处,组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足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一步步前进而来。
董兴邦纵使胆子再大,也被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何况是于氏和年纪尚轻的董裕。
这一次,董裕不再嘴硬,一头扎进母亲的怀中,却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地从于氏衣袖的缝隙处往外张望着。
那些蚂蚁似乎有着眼睛一般,一直蜿蜒到了他们脚下,却又在马上要沾染他们的脚尖时戛然而止。
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而且不光是脚印,这一次,墙壁之上发出一声不自然的响动,抬眼望去,竟有个孩童的手印印在上面,且也是由虫蚁集结而成,这情景太瘆人了!
那手印随着笑声一点点向上,竟攀附上了近屋顶的位置……董裕的脸色由苍白转红,甚至连眼睛都像红了一般。
“这……这是……”他指着那些手印,颤抖着声音道,“是陈小骞!”
“别胡说!”董兴邦制止住儿子,“那陈家小儿已经死了!你不是亲眼所见!死人怎会出现在这屋里,怎会爬到屋顶上去?”
“所以,这一定是陈小骞的鬼魂!”
董兴邦就是不信邪,“你以为你老子是吃素的!再厉害的人都变不成鬼,偏他一个孩子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对,这肯定是陈小骞!错不了的!”“你这么肯定,有什么证据?”
“爹您看!”董裕往前几步,想要靠近又有些惧怕,生怕那些蚂蚁会爬到自己身上,“这些脚印,左右脚深浅不一样,您难道忘了陈小骞的脚!”
董兴邦的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一旁的于氏也想起了什么,面容惨白地回应道:“不错,我记得那孩子有些跛,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的,虽然不太明显,可确是如此,老爷您不是还说过让裕儿以后少跟那小瘸子在一块儿,免得拉低了身份!”
不错,董裕和于氏这么一提醒,董兴邦便想起了那陈小骞确实有些跛,所以,按照这个来说,这地上的脚印说不定还真是……“可笑,就算真的是他又如何?难道他还想报仇不成!他活着都无足轻重,何况已经死了!”
且不说董裕,于氏看到了地上的脚印和墙上的手印,也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她不像董兴邦那样大胆,对她来说,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儿子重要。
“陈小骞!”她明明怕得厉害,却仍旧鼓足勇气对着周围喊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想寻仇就冲着我来!千万不要伤害我家裕儿!他就是贪玩,他没有坏心!”
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却从笑变成了哭。
那哭声断断续续,声音不大却透着凄惨可怜。直叫人听了忍不住怜悯,这屋里的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声。
偏偏这样还不够,不知从这屋里的什么地方还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仔细一听,竟是虫鸣。
董兴邦夫妇虽听不太明白是什么声音,但董裕却听出了端倪,“这是……蟋蟀?”
话音刚落,突的一声脆响,上面掉下个什么物件来,笔直地砸在了地上,碎成了几段。
董兴邦离那东西最近,上前几步,弯腰去看,才发现是个翠玉的小把件,捡起来拼到一起,竟真是个蟋蟀的形状。
“真的是他!”董裕吓坏了,搂紧于氏的腰身,大惊失色道:“是他,是陈小骞!娘,那蟋蟀是我赏给他的,他果然变了鬼,果然来找我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