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伤心过度,身子不太好,至于其他人,除了受了些惊吓,也没别的大碍。”
“哦,那还……”
“只是,有三个人失踪了,一个长工,一个伴读,还有一个丫鬟……”
丫鬟两个字一出,唐清枫脸上立刻变了颜色,“丫鬟?哪一个?是春儿还是粉桃?”
“春儿?”宋慈蹙眉,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般道,“唐公子说的是那迎春吧?”“是,你快说!”
“实不相瞒,那失踪的,正是迎春姑娘。”
“什么!”唐清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身子向后,一个踉跄,若不是刚好有那棵树挡着,定是已经跌倒了,“春儿怎么会……她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宋慈倒是真的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那唐清枫自打听说了迎春失踪后,整个人也像是丢了魂一般,呆呆地站立在那里,脸上几乎没了表情。
于是宋慈嘱咐了和他一起回来的几名官差,叫他们看好唐清枫,让他先不要回去,等自己验尸完毕,再好好找唐清枫问话。
宋慈转过后院的长廊,和阿乐同行。“公子,您说那唐清枫若知道自己的姘头和别人跑了,会不会迁怒到翟金玉身上?”阿乐冷哼着问道,“毕竟那拐走迎春的,是翟金玉的伴读,这事又出在他眼皮子下面,保不齐那翟金玉早就知道那两人有奸情了。唐清枫这些年还跟那翟金玉称兄道弟的,简直太讽刺了!”
其实同样的疑问,宋慈也曾有过,所以他才在见到唐清枫的那一刻,把他定为“可疑人”。可和他简单交谈了以后,比起唐清枫本人来,宋慈更好奇昨夜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两个大男子会深更半夜地去见一位未出阁的大家闺秀?这件事太过蹊跷了,以至于宋慈现在根本无心去考量唐清枫、迎春、茂儿,以及那翟金玉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了。
“还是先看了尸体再说。”
宋慈说着,推开大门,一脚跨进了停放翟金玉尸首的房间。
正如一开始所推测的那样,翟金玉的指缝里布满了泥沙,头发和口鼻里也都有泥沙的痕迹,而且随着时间的延长,原本并不明显的伤痕,此时也慢慢显露了出来。
“公子您看,”阿乐指着那被他们剥光了衣物,正躺在一块麻布上的翟金玉说道,“他膝盖上有好些小坑!这是如何造成的?”
那翟金玉的两个膝盖上遍布着一些青紫色的痕迹,甚至还有些破口,宋慈弯腰看了看,用尺子大概量了一下那些淤青的长度,这才胸有成竹道:“这些应该是他跪在地上时,被地上的小石子硌出来的。”
“哦,”阿乐恍然大悟,“难怪有的地方还破了皮,想来,是他被人按在水里,拼了命地挣扎,所以膝盖才会和那些石子摩擦,弄出了这些伤口。”
既然是被人按住,将头埋进水中,那这么说,翟金玉的后颈和背部也极有可能会有被外力强行按压过的痕迹,所以宋慈紧接着便把翟金玉的尸首翻了面,背朝向自己。
果不其然,在翟金玉的后颈和肩膀上,他清晰地看到了几个指印。
不过,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几个指印看起来有些奇特。“呀!还真有指头印子!公子,接下来要怎么办?”
“接下来,自然是看看他是否真的因为溺水而亡了。”宋慈说着,朝着翟金玉的尸体走去……“你的意思是,翟金玉确确实实是淹死的?而且,他早在被挖心之前,就已经死了?”
安盛平和徐延朔回到了衙门,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了端着茶杯,坐在衙门院子里正悠闲喝茶的宋慈。
那是今年的新茉莉,气味清香,入口温润,回味悠长,就像此时的宋慈,当他知道翟金玉并不是因为方玉婷而死时,心里似有什么东西落了地,觉得轻松了不少。
尽管这案子依旧复杂且毫无头绪,可起码他知道,方玉婷没有改变她一贯的作风,这起案件,和她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正是,翟金玉的膝盖上有一大片被石子硌到的痕迹,后颈和肩膀上还有凶手留下的指印,这些更加证明了他当时是被人强行按在水中,跪在了铺满碎石的河水边。”宋慈说完了外伤,又开始描述他验尸后的真正发现,“翟金玉的尸体,口鼻有水沫流出,且有些淡色血污,腹部有水胀,所以应该是溺亡而死。”
“若他真是溺死的,那是否就说明,此事与方玉婷无关?”徐延朔一边消化着宋慈的推论,一边问道,“可既然无关,凶手为何要多此一举地挖走他的心?难不成是想把这个杀人的罪名推到方玉婷身上!”
“大概是这样没错,我检查过那位岳公子的尸体,他是在死后被人挖了心去,死的时候还中了迷药,脸上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笑,我想这一点大家都是记忆犹新。”宋慈说道,“而且,那岳家公子被开膛的伤口呈撕裂状,好似被什么硬物刺入了胸膛,而后生生被人将皮肉撕开。可这翟金玉胸前的伤却是死后造成的,从伤口形态来看,光滑平整,一看便是用一柄锋利的刀具所致,跟那岳公子的完全不同。可见,此事根本不是那假冒方玉婷之人所为。”
“我也觉得不像,翟家事前并未接到婚书,且不知晓那方玉婷要来跟翟金玉成亲。再说了,就连停在院子里的那口棺材都是人家老娘自己准备的,这跟方玉婷那几起案子,可还差得远呢!”摇着折扇,安盛平苦笑道。
不过,最令人在意的还是那失踪的长工德柱,他也是个哑巴,这世上哑巴虽然不少,可为何这么巧,偏偏在翟家出事前,就来了这么一个长工。
毕竟他来了才没多久,翟金玉就出了事。
那么,这德柱究竟是不是方玉婷的抬棺人呢?若真是如此,是否说明方玉婷每次犯下案子之前,都会先派自己人潜入被害者家中,打探对方的消息,记录对方日常的生活习惯……“对了,”直到此时,安盛平才想起了那一直被扣在衙门中的县令公子,“我听说唐清枫来了,他可有交代什么?”
“别的倒没什么,他看似并不知翟金玉被杀之事,更不知迎春已经和别人私奔了,不过他说了件很重要也很奇怪的事。”
“何事?”“他说,昨夜他约了翟金玉一起去见了那位有意与翟家定下亲事的陈老爷的女儿。”“哦?”
提起这有意和翟金玉结亲家的陈家,徐延朔倒是有几分了解,“这倒是奇了!那陈家小姐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翟金玉和唐清枫怎么会有机会跟那位陈小姐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