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清楚,这其中的细节,怕是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审审那唐清枫,人命关天,我谅他也不敢隐瞒。”
于是,唐清枫就这样被带到了众人面前。
“听闻昨夜,唐公子和翟金玉一起外出过?”安盛平不喜欢拐弯抹角,一边问,一边端起了放在案几上的茶杯,却在饮了一口后,有些嫌弃地将杯子放回了原处。
唐清枫知晓自己此时此刻,也唯有坦白才能尽快摆脱这一切,“是,我和翟兄……我是说翟金玉,我们昨夜确实一起出去了。”“很好,你们去了哪里,见了谁?几时去的,又是几时回的?除了你二人之外,可还有他人作证?”
安盛平一口气抛出了好几个问题,只等着他的回答。
唐清枫的心里一阵不服气,这里是衙门,自己又是县令的儿子,可如今这小子却反客为主,坐着他家的椅子,喝着他家的茶,还摆出一副审问的姿态,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但是看眼前这形势,他也不能发威,只好乖乖答问。
“我们去了玉溪湖,见了那位陈家小姐,去时已近酉时,将近戌时在那玉溪湖前的渡口分别,当时我们乘了画舫,那画舫上约有十余人,都可为我做证。”
“玉溪湖?”
听到这里,三个人似乎都明白了什么,可谁都没作声。“是,我与那陈老爷有过几面之缘,说起来,他与我那岳父倒也有些沾亲带故。”“此话怎讲?”
“那陈老爷是我岳父家一位叔公的庶出,算是有些亲缘关系。不过我岳父一向瞧不起他们这些做商贾的,认为官商不一家,所以即便偶尔见上一面,也鲜有接触。我也是从马……”唐清枫说着,果然露出了些许鄙夷的神情,“我是说,从我娘子那里听闻她那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表妹最近想寻门亲,这才想到了翟兄。适逢昨夜这长乐乡有位姓赵的老夫人过大寿,那陈家姑娘与赵家的小姐走得近,因此也被邀了一起去游湖贺寿。”
“这倒怪了,我若是没记错的话,那画舫上请的,可都是长乐乡有头有脸的妇人和一些未出阁的小姐,怎么你还混上去了?”
关于这位姓赵的老夫人包了游船做寿之事,安盛平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那位老夫人也派人送了帖子来请他姐安雨柔,只是安雨柔一向清心寡欲,不喜欢热闹,且又是深夜游湖,自然没能前去。不过,她人虽未到场,却也命人送了盏上好的琉璃灯,算是为赵老夫人的寿宴添彩。
“自然是未上那船,我和翟兄上的是另一条。”说到这里,唐清枫嘴角微微翘起,勾出个潇洒的笑,却让人打从心底厌恶,“要知道,够资格上那船的,可都是长乐乡最有身份的女子。尤其是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像我们这些有头有脸的,又有几人能依自己的想法去娶妻,到头来,还不是要听父母长辈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借着两船相错之际,自己先去相看下,若是有合意的,身份又相当,再求了家人去下聘,也算说得过去。”说着这些话,唐清枫难得地语气里透出几分凄苦,“我虽没了那资格,可陪着兄弟们去瞅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哼,瞧唐公子这话说的,倒还真难为你这般用心了。”安盛平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不过那船上的女子何止一两个,你们又如何判定哪位是那陈家小姐?再者说了,若是没有推算好时辰,刚好人家在舱内,你们又该如何相看?”
他这话虽没有明说,但很显然,是笃定了唐清枫他们有内应,所以才能清楚那位老夫人和一众女眷到甲板上的确切时辰,以及究竟哪一位才是那翟金玉有意攀附的“陈小姐”。
“这还不好办,那赵二公子正好在墨松书院读书,是他告诉我那日要给老夫人在玉溪湖做寿的。而且还说了他家妹妹打算邀请陈家小姐,想来,他是以为我与陈家沾亲带故,想要趁机套套近乎,我便告诉那赵二,若是陈小姐去了,就让他妹妹帮个忙,给那位陈小姐头上戴一朵紫菀花,这样我们就能一眼认出那位陈家小姐了。而昨晚,为了给老夫人贺寿,赵家兄弟特意放了烟火,于是我们便约定好地点和放烟火的时辰,自然就……”
唐清枫这法子投机取巧得很,但也确实有效,因为那日是赵老夫人的寿宴,所以应邀前去的那些大家闺秀,一个个的也都百花齐放,穿的戴的都透着富贵喜气。而这位陈小姐,因为是唐县令家的“亲戚”,自然备受优待,早就跟赵家小姐通了气,两人私下约好,一个穿藕粉色,一个穿淡紫色,两个人的头上也都别了鲜花,只不过赵家小姐戴的是粉红的凤仙,而陈小姐则戴了朵紫菀花,两个少女并肩站在夜空中坠满烟火的画舫之上,倒真真宛若那九天之上落下凡尘的仙子一般,着实夺目。
“你们倒是好算计,”徐延朔一贯看不上此类耍心机之事,因此也不掩饰自己的反感,“相看之后呢?你说你和翟金玉在岸边分别,那他是回了家,还是又绕去了别的地方?”
“大人,您这就强人所难了!”唐清枫苦笑,“我又不是翟金玉的老子,他也不是三岁的娃娃,去了哪里,回没回家,我怎知呢!”
“你当真不知道?”“当真!我怎敢欺瞒几位大人!”
语毕,唐清枫便不再作声,乖巧地低了头,退到了一旁。这屋里的其他三人听了这番话,全都陷入了深思。
而就在气氛有些冷场,大家都还在想着下一步要怎么办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很轻很短的敲门声和安广那一句,“少主。”
虽然安广只叫了这么一声,而且语气极为平淡,可安盛平的脸上还是稍纵即逝地闪过一丝忧郁,他微微蹙紧双眉,轻道:“进来吧。”
房门被一只修长的手臂轻轻推开,一身深色劲装的安广迈步跨了进来。
这房间不大,他往前几步,恰好站在了唐清枫的旁边。
明明同样是皮肤较一般男子要白皙,也同样长了一双狭长且上挑的眼睛,可安广与唐清枫大有不同。两个人不论是气质还是给人的感觉,都仿佛一天一地,若站在一起,更衬得安广英姿勃发,那唐清枫形容猥琐了。
“禀少主,您叫我去查的,属下已经查到了。”
安广低着头,没有继续说下去,明眼人都能听出他是介怀此时这屋里还有唐清枫这么个外人,所以要先问清楚安盛平的意思,才知该不该继续。
当时在翟家,安盛平遣了安广去捉拿那出逃的迎春和茂儿,而唐清枫也算是半个苦主,安盛平本来想顾虑下他,叫他先出去,心里却又不知做了什么打算,竟点了点头,“说。”
安广仍旧没有抬头,既然是少主吩咐的,他自然要照办,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不问理由,绝对服从,“是,回少主,已经找到那私奔潜逃的许茂和迎春了。”
“找到便好,既然如此,那就带上来吧。”
“这……”直到此时,安广才稍稍抬起了头,只是那英俊的脸上,挂上了几分为难,“属下和赵东林赶到时,他二人正打算从水路逃走,待到我们找了船追上去,那船上早已没了两人的踪影,追问下,那船家说他二人在途中发生了争执,失足落水,溺毙了。”
“什么!你说春儿死了!”
不等其他人反应,站在安广旁边的唐清枫先急了,看得出,他是真心在乎那个叫迎春的小丫鬟,甚至顾不上规矩礼节,伸出手想要扯住安广的衣袖。
不过安广可是从小习武,反应极快,微一侧身,便躲过了那唐清枫朝着自己伸过来的双手,表情冷淡地退到了一旁。
唐清枫没能得逞,只能将双手按在头上,揪住自己的头发。“这不可能,怎么会!春儿死了,春儿为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