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历史上看就一直是这样,苏南人定居南京,很多只是为了做生意,他们想方设法,赚了钱就想走。和苏北的贫困落后比起来,苏北人不会觉得南京如何如何不好,他们定居南京,通常是兵分两路,一路是干苦力的,在服务行业挣些钱,便赖在南京不走了,另一路却野心勃勃,实实在在地干着,上下经营,为了迟早有一天能捞个一官半职。南京此地的行政长官,很少由地道的南京人来担任。省一级的领导是这样,市一级的领导也这样。民国时期就如此,现在也还是没变。在电视上听领导讲话,很少听到正宗的南京口音,不是因为南京话太难听,而是因为能在电视上说话的领导人很少有南京人。南京不生产当官的人才,稍稍大一些的官就没什么南京人。南京人做官做到中央去的几乎没有。南京是一座在外地人领导下发展起来的城市,有朝一日,地方主义作怪,南京完全由南京人来管理,其结果一定是场笑话。历史证明南京离开不了外地人,南京这座城市能有今天,功不可没的是外地人。
南京的外地人充分利用了南京人的这种天真性格。这也就是为什么长久以来南京的饮食业,很难有什么固定风格。南京不仅不排斥外地人,恰恰相反,对外地的人和物,常常会有一种人来疯的喜欢。外地人在南京可以如鱼得水,无论是洋味,诸如肯德基,譬如加州牛肉面,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土特产,不管正宗不正宗,不管做得像不像,只要是新鲜,只要是有胆子竖起一块招牌来,就能骗南京人的钱。在南京的外地人可以充分享受南京人的易哄好骗。南京人喜欢上海服装,喜欢日本电器,喜欢广告上吹得最凶的东西。南京人最不怕上当,最不怕接二连三地上当。
在南京的大款土生土长的相对不多,在南京露脸显威风的大多是路过此地的外埠大款。在南京见得最多的款爷,是带广东腔或者说台湾普通话的阔老板,要不就是来自苏南乡镇企业的厂长经理,或者北京的公子哥儿。不过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南京的大款毕竟也存在,虽然不多成不了太大气候,只要是有就应该说一说。叙述南京人的时候,绝对不能以土生土长四个字来限制。南京的大款,不一定非要土生土长,不一定非要说一口地道的南京腔。南京人应该是一个宽松的概念。南京的大款就是生活定居这座古老城市中的有钱人。
南京的大款要比别的地方的大款憨厚一些。举例来说,南京的大款请客,绝不拼命摆阔。吃一顿就吃一顿,绝不会为此神气活现。他定下来在什么地方请你,一般不会临时改主意。
外地的大款请客很难忘记自己的主人身份,这一点尤其是北方的大款。此时不露脸,何时露脸,此时不摆阔,何时摆阔。北方的款爷请客,嗓门一定很高,脸一定很红。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你不吃不喝是不给面子,你不会说话就乖乖地听他说话。每上一道菜,筷子下去,粗话脱口而出,菜放进嘴里,立刻喊好。吃完了,高声喊结账,大声喊打折,一点也不含糊。北方人把豪爽都淋漓尽致地显出来了。店主要是心太黑,宰得太凶,顿时趁着酒劲,好一阵数落,一定要较真。要是店主会说话,笑脸陪得好,找零便都是小费。北方的大款请客首先图的是自己痛快,这才象真正的大款。
南京的大款在这种场合里,常常仅仅是一个付账人的形像。南京的大款自己就仿佛是会计,而外地的大款常要带个会计在身边跑腿,类似付账这种事绝不会亲自过问。南京的大款首先是含蓄,外人很难看出今天是他做东。通常都很斯文,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像是请别人吃饭,倒像是别人在请他吃饭。
南京人很大一群都是工薪阶层,和别的地方的工薪阶层相比未必就有什么两样。要想对他们进行一番描述,难免挂一漏万。工薪阶层是城市就业人口的绝大多数,说白了,就是那些拿工资的人。大清早,骑着自行车匆匆去上班,那些机关里大大小小的公务员,从当官的到看大门的,那些学校里的教师,从大学教授到幼儿园老师,那些银行的职员,那些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那些工厂的车间主任和工人,那些商店里站柜台的营业员,反正对别人说自己要去上班的人,基本上都逃不脱工薪阶层。
“薪”的本义是木柴,工薪阶层和那些日进斗金的大款相比就是那些永远不能算发财的人。薪水一词的用意不过是有碗饭吃,不过是满足温饱养家潲口。工薪是人们的饭碗,自从改革开放以来,铁饭碗一词已经跌价,而且有时候竟然有了些贬义。工薪阶层一度让人非常眼红的地位不仅动摇,而且受到了严重的挑战。现如今混得好的,都是那些敢于打破铁饭碗的人。树挪死,人挪活,工薪阶层中最寒酸的,莫过于那些守着自己一份最低薪水,不敢考虑变化的人。
虽然受到了挑战,和经济发达的城市相比,南京人更青睐于固定的职业。大家嘴上已经开始议论铁饭碗有种种不好,事实上,绝大多数人仍然相信铁饭碗。以上所说的干临时职业的,其实本来就应该属于工薪阶层,可仅仅是因为他们端的不是铁饭碗,人们有意无意0地还会把他们排除在工薪阶层之外。工薪是劳动的报酬,事实上却成为固定收入的代名词。不仅老派的人希望他们的子女能找到正式的工作端上铁饭碗;就是那些饱尝潇洒自由甜头的年轻人,也不能免俗地甘愿有端上铁饭碗的一天。南京工薪阶层的典型心理就是大家看不起铁饭碗,骨子里却又舍弃不了。
南京人的心态最适合成为工薪阶层。工薪可以使人和人之间激烈的竞争淡化,虽然同样是拿工资,各行各业有着千变万化,但是在每一个拿薪水的人周围,都聚集着一大批收入差不多的人群存在。你不比别人好,别人也不比你差。南京有句土话,叫“大哥看二哥,大家差不多”。
在国外,吃快餐是为了节省时间,可是在南京去肯德基和麦当劳,绝对是糟蹋时间。好在南京的工薪阶层,上班之余最富裕的就是时间。南京人的心态总是保留着一份童心,考察一下去肯德基和麦当劳的人,除了孩子便是正在谈恋爱的年轻人。南京人并不是真喜欢吃肯德基的鸡块、喜欢吃麦当劳的汉堡。所有就餐者只是孩子气地喜欢那种情调。对于小学生来说,都是独生子女心肝肉,如果没有去过肯德基和麦当劳,怎么得了。
南京的工薪阶层还不可能动不动就上馆子大搓一顿,成天泡在馆子里的都是那些吃公款的户头。南京的工薪阶层,大多数都停留在带孩子去吃洋快餐的水平上。这种消费水准对于投资者来说,是个很好的提醒。好高骛远结果一定是一败涂地。高档消费在南京常常走投无路,教训就在于腰缠万贯的投资者,根本没有把工薪阶层当回事儿。曾经屡屡被人们提到的南京港城办不下去,人们喋喋不休地只是说那里面的东西贵。贵了就不买,钱在自己的口袋里,别人总不能来抢。这些年,南京的品牌专卖店开始多起来,多归多其实并不热闹。在黄金地段抢滩先占个门面是对的,但光有人看没人买,甚至没人看没人买的局面,毕竟尴尬。
有一年在广州,正逢佐丹奴专卖店大减价,广州人的抢购完全疯了,商店里的东西就跟不要钱一样。广州人讲究品牌,即使工薪阶层是遇到这样的好机会,当然也不肯放过。在南京遭遇恐怕就不一样,南京人的主流,绝不会真正认真地讲究什么,南京的工薪阶层根据自己的经济实力,必将喜欢中档的消费品,太昂贵或者太便宜,都不符合南京人的胃口。有钱人喜欢摆阔,精明人贪图便宜,喜欢摆阔和贪图便宜都不是南京人的强项。南京的工薪阶层心态比较平和,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日子现在还过得去,当然如果能再过好一点更好。
南京的男人,既不是大丈夫,也不是小男人。南京的男人,总有些吊儿郎当,不太在乎自己的形像。在苏南女性印像中的南京男人,不仅土里土气,而且有些野蛮,有这印像的原因,可能是她们习惯了苏南男人的温柔,其实真正北方的汉子,仍然会觉得南京的男人不够血气方刚。
南京男人的尴尬是南京的男人既不是大丈夫,也不是小男人。南京的男人,总有些吊儿郎当,不太在乎自己的形像。南方人,尤其是苏南的女性,印像中的南京男人,不仅土里土气,而且有些野蛮,可能是她们习惯了苏南男人的温柔,其实真正北方的汉子,仍然会觉得南京的男人不够血气方刚。
南京男人的健康心态,真是许多事都能随他去。天生的不在乎,既不逞能去当大丈夫,也不怕别人讥笑为小男人。大丈夫和小男人,统统都是小事,统统都不是事。南京男人的淳朴,是南京的风土人情造成的,还是那句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如果用人的一生来比喻的话,南京人总的来说,更像是个孩子,南京的男人就像是个大男孩。
南京人娶外地人做老婆的很少。外地的女人在南京定居,也很少家嫁给南京的男人。南京男人不是死皮赖脸追女孩子的高手,因此南京大萝卜在婚姻市场上的行情,常常不被看好。
那么,南京“大萝卜”的性格成因何来呢?
南京男人之所以被人们、特别是外地人称之为“大萝卜”,乃是说他们憨厚有余、精明不足;质朴有余,新潮不够;诚信笃遵,反对滑头;有礼待人,不准刻薄……
“大萝卜”可能是说南京人不那么精明。
其实,南京人肚量很大。俗话说,“两碗饭能吃得下,两句话便听不下”。而南京人特点之一,是憨厚、宽宏,绝不是小鸡肠子、气量狭小的。
南京人做生意,倡导公平交易、老少无欺、和气生财,还说“生意不成仁义在”……南京人开店铺的,规矩者多,主张“将本求利,不赚黑心钱,不伤天害理”。如今,像制假酒害人、用泔水回炼食油的事,极少有南京人的份。
一个民族有自己的民族性格,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人的性格。南京人自己最清楚,没有温州人做生意的天才,更没有上海人的精明、灵活,但是南京人肯吃苦,勤劳肯干,规规矩矩踏踏实实地做事,这便是南京人的长处,兴许这一条被人看成是“大萝卜”。
南京人的性格形成,可能与她作为六朝古都的历史密切相关。远的不说,光是明朝朱元璋定都于此之后,杀人如麻,残暴之至,连捐出巨款给朝廷的沈万三还被发配云南。在其环境下生活的南京人,只有“逆来顺受”才能繁衍生息。接着太平天国战争、日寇侵华……南京人承受的苦难太多太沉重了。不知道是否与这些历史有关,要说开拓性、冒险性、先进性、灵活性,南京人是不足的,在江苏几个城市中,怕不及苏锡南。
但是,话又讲回来,南京人也有南京人的特长。日寇统治下,不少青年投奔新四军,坚持抗日斗争。在国民党统治的中心,竟然有2000多名地下党员在艰苦的斗争中保存了自己的力量,这不又是南京人的机智、聪明吗?
应当承认,南京人不够灵活,不够精明,但勤能补拙。南京虽无苏绣那种艺术奇葩,但南京云锦也独树一帜;南京迄今仍保存着世界大城市里最完整的城墙,说明南京人有尊重历史的优秀品质。
这个老南京不为“大萝卜”之名而反感,但南京人又愿意为这个“外号”不断自省,为完善南京人的性格而生活……
在南京工作的苏南女人,她们若择偶,总是首先选择在南京工作的苏南男人,找不到了最后才会退而求其次,勉强找一个南京的男人将就。外地姑娘找南京男人,仿佛在一开始就憋着一股气。
如果外地姑娘坚持不肯屈就南京男人,或者淳朴的南京男人也生了气,不肯接受她傲气的话,便只有无可奈何地做老姑娘了。在南京的老姑娘,有不少就是因为眼高,看不上南京男人而耽误了青春。南京的男人大约也是牢记一条古训,所谓“嫁女必须胜吾家,娶妇必须不若吾家”,好高骛远不是南京男人的崇高品性。姑娘不爱我,我干吗要爱姑娘?再说,姑娘的眼光过高,一点也不可爱。
与此相反的,是在南京定居的外地男人,反而有很好的择偶机会。到南京来定居的外地人都是人精。这一点儿足以让土生土长的南京男人叹气,他们不能顺顺当当地娶到外地的女子,娶了外地女子也得忍辱负重,仍然被她们看不起,外地的男人却经常动他们姑娘的心思,打他们姑娘的主意。外地的男人动辄便跑到他们家的鱼塘里去钓鱼,动辄便跑到他们的后花园里去寻花问柳。
南京的女人对是否嫁给本地男人,并不特别看重,是亦可,不是亦可。于是不管苏南苏北,一旦分到省城南京来工作,那些快乐的单身汉们,便毫不犹豫马不停蹄,大胆老练地找南京姑娘谈情说爱。不是人物,轻易也不会来省城,既然能来混,猎艳的本事也不会太差。家花不如野花,南京的女人有时候也难免好奇心,不说嫌贫爱富,有前途更好的男人可供选择,当然放弃南京大萝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