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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第3页）

二〇〇一年·三月

窗外是深圳的天空，三月末，潮湿，风里带着一点热意。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更短。她知道周明远在盯着她，她知道陆廷山已经保不住她了，她知道这个地方迟早会有人来。

她把磁带攥在手心里。

盒子的边缘很硬，硬得硌手。她低头看着那盒磁带，想了很久。

她可以把它交给陆廷山。让陆廷山去处理。但他保不住。他从来都保不住。她在这里待了十几年，她知道他是哪种人——他可以沉默，可以等待，可以把所有的压力扛下来，但他做不到当机立断。如果她把磁带给他，他会压住，会等，会观望，然后等来等去，等没了。

她也可以把东西藏起来，告诉陆鸣一切。告诉他周明远做了什么，陆廷山做了什么，她自己做了什么。把所有的答案都给他，让他去决定怎么做。

但她没有。

她坐在那张旧桌子前，在脑子里想了一遍陆鸣的样子。四岁。他现在四岁。再过几年，他会长成一个少年，再过几年，他会变成一个大人。他会长成什么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他是一个很倔的孩子。她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她，眼睛很黑，很安静，那种安静让她心慌。

她知道他会长成一个自己找答案的人。

而不是一个等着别人给答案的人。

所以她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磁带要藏起来，不是给陆廷山，是给他。等他来找。

第二，她不告诉他怎么做。她只告诉他她知道了什么。然后让他自己决定。

她怕他做错选择吗？怕。她怕得要死。

但她更怕的是——如果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把所有的路都给他铺好，那他就不是在走自己的路，他是在走她的路。那样的话，就算他最后赢了，也不是他的赢。

她不能给他一个干净的答案。

因为干净的答案是假的。这个世界上的事，从来就没有干净的。

她站起身，走到角落那个旧柜子前面，把磁带放进去，盖上盖子。

柜子的木头有一股旧味，潮的，有点霉。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

柜子的门上有一道裂缝。她蹲下来，把那道裂缝用手摸了一下。裂缝很窄，但能感觉到里面的空气。冷的，旧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等了很久。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她在等。

那天晚上，陆鸣做了一个决定。

他给陆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不用偷保险箱。"他说，"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陆鸣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出那几个字：

"我去见陆廷山。"

【生存笔记·第四十条】

你以为你在寻找真相。

但真相找到你的时候——

你发现，你宁愿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