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温良本想说员工怎么能信得过,但他知道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不能出错,“我开始并没有想那么多,以为薛仲林的死只是入室抢劫。”
“但是你如今想得挺多。女人呢?你老婆病了那么久,你在外面总有一两个女人吧?不能替你做证?”
“我并没有杀人,找人打掩护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其实温良想过找人做证这件事。他在外面确实有情人,还不止一个,不过这事最麻烦的不是掩护会不会被警察戳穿,而是婚外情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几年公司的业绩不好不坏,在南方的项目大部分要靠大舅子提携。老婆生病这几年,温良一直忧心忡忡。他知道那些昂贵的药物和补品,那些进口的、传统的疗法,只能延缓她生命逝去的速度。本来岳父家就对自己诸多看不上,只是照顾女儿的面子才肯帮忙。一旦这棵大树倒了,温良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乘凉。所以两年前,他决定要未雨绸缪,为自己的将来做些打算,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半路却杀出了个较真的薛仲林。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婚外情被抖搂出来,可比杀人嫌疑严重多了。警察并不能坐实他是凶手,岳父家却可以想办法让他在商场寸步难行。
“你的意思是,我该找人替我做证?我觉得行不通。”温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还是想要从他这里探听什么。他甚至开始后悔找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此时只好硬着头皮勉强对付。
“你是个聪明人。”电子音仍旧不紧不慢,“找人做证确实行不通。本来作案时间就是个很宽泛的时间段,如果警方认定你是凶手,就算你能证明你整晚都和别人在一起,他们只要把作案时间往后延长一两个小时,一样可以抓你。”
“不会吧……”温良将信将疑。警方会那样做吗?他不知道。“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如你所说,警察并没有指证你的真凭实据。”
“我不能就这样静观其变。”温良耐不住性子了,“你们到底能不能帮我?要多少钱……”
“一周之内你会收到我们的答复。至于你要支付什么,到时候会再联络你。”电话挂断了。
温良愣了几秒钟,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信这不是一场噩梦。
一周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那个电话没有再打来。温良试着发了两封邮件,结果都被退了回来。这么说对方是不打算帮忙了?温良心想,也许那些人只是在逗他玩而已,说起来,替别人做伪证脱罪,被抓住是要坐牢的,正常人应该不会主动去做这种事。
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到底是什么地方呢,他想不起来。直到中午时分,送文件的助理一语点破,警察这几天都没露面,应该是转移调查视线了。
“早上薛太太从国外回来,一下飞机就来了公司,拿走了薛总的私人物品。”助理的表情异常轻松,“她联络警方时听说,他们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新发现?”温良不免紧张。
“不太清楚,警察不可能明说啦。”助理满不在乎地说,“总之和咱们公司应该没关系。”
莫非,这就是那些人所谓的答复?温良压制着内心的波澜,打发走了助理,像往常一样在公司里转了两圈,然后找机会开溜,驾车直奔薛仲林的公寓。
今天正好又是老周值班。温良耐着性子和他喝了一壶没什么香气的绿茶,杀了两盘象棋,才打听到前两天晚上,有两个警察来到公寓,说是例行复查现场。可是他们进去不到一个小时,突然又来了好几辆警车,拉来不少人,有穿制服的,也有穿白大褂提着箱子、挂着相机的。那些人在楼上一直忙到半夜。离开时带队的警察要走了近来一个月的监控录像,还给老周看了几张照片,只可惜他对照片上的人完全没有印象。
真是神助我也!温良一直不明白那些人是怎么办到的,但他们确实给警方提供了一个更值得怀疑的嫌疑人,而且一定有看似靠谱的证据。更让温良想不透的是,那些人到底什么来路?他记得对方邮箱的名字是“Pinocchio”,这是小时候读过的一篇童话故事里木偶的名字—匹诺曹,但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玄机。还有,这些人为什么会帮自己?为了钱?奇怪的是,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流逝,没有人以任何方式联系他有关付钱的事。他再次主动发了邮件询问,结果还是一样,邮件被退了回来。
天气从夏天的繁茂变为秋天的萧索,路边的青翠的树叶被时光涂上美丽的金边。
薛仲林的葬礼结束后,薛太太变卖了一部分在国内的财产,回到国外去照顾还在读中学的两个孩子。温良用很友善的价格从她手里接过了薛仲林的公司股份,半卖半送地给了自己的大舅子,以此换来两个很有实力的投资人。
薛仲林的案子一直没有调查结果,让温良偶尔还会有些担忧,不过警察一直没再来叨扰。盛夏里那惨烈的一幕正在他的生活和脑海中渐渐淡去,薛仲林鲜血淋漓的脸在梦中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当温良觉得自己的运气也不那么糟糕时,几天前深夜里的电话铃声提醒他一切还未结束。
“三天内准备好二十万,等下一步的指示。”电子音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准备二十万对于温良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平时他在别墅的保险柜里总是放着五十万现金,以备不时之需,为此还经常被用惯了信用卡、支票的老婆嘲笑为喜欢数钱的土包子。二十万能摆脱杀人的罪名,也算是良心价格,等一下,他们真的就只要二十万吗?看着茶几上的几摞钞票,温良陷入深思。
钱是不能不付的,否则对方一旦把事情捅出去,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可是,二十万会不会只是一个投石问路的开始呢?如果自己痛快地付了钱,就等于让对方摸清了心里的底线,从此怕是一笔又一笔……不行,不能就这么任人摆布!温良在黑暗的客厅里踱步。
对方并没有给自己讨价还价的机会,自己更没有砍价或者谈判的筹码。怎么办?这钱付也不是,不付又不行。比钱更让人不放心的是,这些人到底知道多少薛仲林之死的内幕呢?三个月不联系,他们是不是在等什么?想到这里,温良心里叫苦不迭。真是一步走错,步步走错,薛仲林的事情还没了结,再被那些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人盯上,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怕是要保不住。不行,得想个一了百了的办法。瞪着眼睛一直坐到天亮,温良有了主意。
挎包在天桥上消失的瞬间,除了惊讶,温良心里还有那么一点胜利在望的喜悦。只是他没想到,这点喜悦如同五彩斑斓的肥皂泡,还不等你伸手去戳,就啪地一下破裂了,消失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眼前的刀尖和两张皮笑肉不笑的面具。这些人是多喜欢匹诺曹?戴的面具都是小木偶的形象……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温良吞了一口吐沫,感到喉咙几乎要烧起来了。
“要多少钱,我都答应。”他打出自认为最合理的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无非是生气自己的下毒计划,只要多给一些钱,总能谈妥的。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钱了?”红帽子笑了两声,“包里的二十万我们可是原封不动给你拿回来了。”他靠近温良的脸,“你到底该支付什么,你真的不知道?”
温良说不出话,因为他想到一个可怕的答案。
“你杀了你的合伙人。”蓝帽子说,“如果不是你干的,我们就不会再联络你了。”
“你要支付的是你的人品,温老板。”红帽子抓住温良的衣领,一路将他拖进客厅扔在沙发边上,“事实已经证明你没有人品,那就只有用人命来还债。”
“不要杀我。”温良缩在墙角,不敢去看那逼近的刀尖,“薛仲林的死真的只是意外,我没想过要杀他,真的!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再给你一次机会暗算我们?”红帽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带,扯下一截封住温良的嘴。温良拼命挣扎,但很快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像一条被甩在沙滩上的鱼,在地毯上蠕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