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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血色保护费(第2页)

“不……”温良喉头发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别不好意思。”蓝帽子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说,声音沉稳,竟然能听出几分磁性。

要坏事!温良捯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钱……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你们……想要多少……”

“瞧你说的。”红帽子一只手拿着刀,搭在温良的肩膀上,“哥们儿是那种人吗?来,乖,打开小包包分钱喽。”他按着温良的手,猛地拉开了挎包拉链。

完蛋了!温良一声惨叫,也顾不上刀子了,奋力推开红帽子趴在地上,双手捂着口鼻,全身剧烈地颤抖。十秒过去了,二十秒过去了……为什么这么安静?温良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见两张俯视自己的木偶面具,即便隔着那层硅胶假脸,他都能感受到一股讥诮的气息。温良又是一阵冷汗淋漓,左脸面颊上升起火烧针刺般的疼痛,黏糊糊、热乎乎的**已经顺着下颌流进领口,原来他刚才不顾一切扑倒在地时,被刀子划破了脸。

“别紧张,这东西早被我们移除了。”蓝帽子从怀里拎出一个装满**的密封袋。袋子里还有一只透明的小袋子,同样是密封的,同样装着一包**。

“大袋子里是×××,小袋子里是×××,没错吧?”红帽子蹲下来,在温良面前举起水果刀,“这两种东西混合发热,就会释放出剧毒的氰酸气体。难怪会把你吓成这样。”

“你在挎包拉链上装了把小刀。”蓝帽子冷冷地说,“一旦我们拉开挎包数钱,刀片就会刺破两个袋子产生毒气,你这是想置我们于死地啊。”

“就怕流氓有文化啊。”红帽子用刀尖戳了一下温良的伤口,疼得他一个趔趄。“温老板,哥们儿设法帮你躲过了牢狱之灾,结果你就这么报答我们?还好我小时候听过农夫和蛇的故事。”

如巨浪般袭来的恐惧和绝望让温良头晕眼花。他知道在那两个袋子面前,什么解释都毫无意义。为什么老天对自己如此刻薄,本以为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又被一记重拳重新打回万劫不复的黑暗。

“你们……想要什么……”死守着最后一丝理智,温良嚅动着嘴唇,“要什么我都答应。”人总是有所图的,对吧?不管是钱还是什么,只要保住这条命,怎么都好说。

“对啊,我们想要什么呢?”红帽子的语调上扬,“你猜猜看,猜中有奖。”

温良痛苦地闭上眼睛,都怪自己一时冲动,不,要怪只能怪薛仲林多管闲事!他管不住好奇心四处窥探,还傻兮兮地把自己叫过去对峙,摆出一副高傲的嘴脸不肯接受自己开出的优厚条件,偏要逼着自己承认,还威胁他要公之于众,若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控制不住暴脾气,抓起那倒霉的花瓶砸了他的脑袋。好像那还是国外名家的作品?颜色造型看着挺土气的,手感倒是不赖。

直到今天,温良回忆起那个暴风雨来临前的夏夜,仍然会产生血腥味扑鼻而来的错觉。他不记得一共砸了薛仲林多少下,只记得他清醒过来时,脚下血肉模糊的人形在摆着古典家具、波斯地毯和时令鲜花的客厅中显得格外刺目,不,是刺鼻。

人已经救不活了,应该说,温良并没有想过要救他,然后任由薛仲林带着自己的小秘密离开人世。不过,就这么把尸体丢下逃跑也不是办法。战战兢兢地强迫自己思考良久,温良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把薛仲林放在抽屉里的现金和几块金表,还有存着所谓证据的手机塞进随身的公文包里,撬坏公寓里的两扇玻璃窗,又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客厅里祸害一番,砸得乱七八糟。

把客厅的古董时钟和薛仲林手腕上的万国表调快两个小时再踩坏,是温良自认为的神来之笔。小说里经常这么写,警察会以为钟表是在争斗中被砸坏,从而认定上面的时间就是作案时间。温良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姑且相信确有其事吧。一切布置妥当之后,他从卧室的衣柜里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下身上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的衬衣、西裤,还好自己和薛仲林年龄体形相仿,男人,尤其是生意人,平日里常穿的衣服总是那么老几样,找一套类似的实在容易。

喝了杯凉水,定了定神,温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了薛仲林家。车开出小区大门时,他和平常一样,与保安老周聊了几句家常。温良知道自己无法删掉小区监控拍到的画面,更不可能让和自己熟识,每次都很殷勤地帮自己开门的老周失去记忆。狭路相逢勇者胜,温良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不管怎么样,只要不自乱阵脚,总还有逃脱一劫的希望。

那天,暴雨下了整整一夜,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整个城市变成了一片汪洋。那天,温良也在公寓的窗边站了整整一夜,听着风雨与玻璃窗搏斗的惨烈呼啸声,祈祷命运可以对他网开一面。

他不知道薛仲林手机的开机密码,只好把它砸烂,和那几块金表一起烧掉。烧现金的时候,温良犹豫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儿时曾经向玩伴吹牛,说总有一日会发达,拿着钞票做点煤炉子的引子。四十年过去了,曾经的很多梦想都被现实消磨殆尽,没想到这句戏言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变成现实。温良看着红色的钞票在火苗的舔舐下变成肮脏的灰烬,又被清水卷起冲进下水道,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正如比死更难挨的是等死一样,比被抓更难忍受的是猜测警察何时找上门,他们发现了什么,又会试图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温良设想了很多场景和对白,然而两天后警察来到公司“例行公事”时,他悬着的心被吊得更高了。

前来拜访的警方负责人看起来很随和,脸上总是挂着谦和的笑,谈吐也是彬彬有礼。只是每次温良想拐弯抹角地打探案情进展时,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转移开话题。更让温良不安的是,他苦心布置的一切和得意的神来之笔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警方把案发时间锁定在晚上七点到十点之间,不厌其烦地打听薛仲林的人际关系以及近来他参与的项目、合作,还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公司的股权分配。他们似乎认定这是一起因利益不均引发的谋杀案,而不是街边闯空门的小贼造成的一起意外悲剧。

这可就麻烦了呀。温良强作镇定地送走客人,随后瘫倒在沙发上。温良担心的倒不是警察怀疑自己,毕竟他们没有直接证据,他经常出入薛仲林家,在现场找到他的指纹脚印都说得通。作为合伙人,至少他们的关系在外人眼里是非常和睦的,也没什么金钱、公司控股权一类的纠纷。这些,温良心里有数。

可是,任由警察围着薛仲林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隔三岔五地在公司里进进出出,总不是个办法。一旦他们深挖下去,难免有人会想起什么,把他们引向薛仲林死前调查的那件事。一旦那件事曝光,自己这两年的努力将彻底化为乌有,未来也会变得毫无希望。不行,得想办法把警方的视线引开。可是该怎么办呢?

整个下午温良都过得心不在焉,开着会,看着文件,和客户通电话,他脑子里都会时不时跳出那个挥之不去的阴影,该怎么办呢?心里有疙瘩,干什么都觉得不顺。还没到下班时间,温良便匆匆离开办公室,跑到附近某家常去的葡萄酒会所躲清净。两杯赤霞珠下肚,他突然想起一个交往不久的情人曾提到过,知道一些人可以替人消灾。

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的想法,温良软磨硬泡地要来一个联系方式,发了一封邮件。几个小时之后的深夜,一通不显示号码的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对方提出的问题让温良觉得透着几丝意料之外的怪异。

“你杀了你的合伙人吗?”变声器发出的电子音一字一顿的,显得有些滑稽。

“没有,当然没有!”温良辩解道,“我和薛仲林没仇没怨的,没理由杀他。再说了,他认识好几个投资人呢。这一出事,我们公司日后融资都有困难。我没必要给自己下这样的绊子。”

“薛仲林死的那天,你们见过面。”

“我对天发誓,我离开时他好好的。”反正世上没有神,就算说天打五雷轰也无所谓。

“离开他家后你去了哪儿?和什么人在一起?”

“我回公寓了,就我一个人。那天半夜开始下大雨,城里都淹了。第二天下午我接到薛仲林老婆从国外打来的电话,说警察联系她了。”

“一个人?你的家人呢?”

“我太太身体不好,这两年一直住在郊区的疗养院。”温良表露出失意和适度悲伤的语气。一个关心老婆的男人,应该不会让人联想到杀人犯吧?

“所以在警察确定的案发时间里,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没杀人。”温良强调,“听说你们能……”

“你为什么不找个人帮你做不在场证明呢?”对方好像自言自语一般,“比如公司里的心腹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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