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横眉冷眼,摆出一副你再这样我酒坛子都给你砸喽的凶相,知鹤连壶带坛全抱进了怀里,听见门边一声轻笑。
知鹤这些年看着小徒弟越生越好,走哪都沾着一堆姑娘的眼睛,就是冻人了点,只当他还不解风情,万万没料到最后栽到个男人手里。他是怀了颗“多少要挑点刺”的嚣张心态来的,就想瞅瞅什么人物能把他这徒儿给降服了,他料想对方应该长得不错,万万没料到能长得这样好!
那人穿着极普通的青布直身长衣,灯下也是玉面生辉,极为俊秀,还有张叫人心生好感的笑脸,客客气气打上声招呼,就让知鹤觉得自己大年夜里一身破袍上门,还抱着酒坛子不撒手的样子太不像话了。
知鹤人坐下了,一双眼还是在往阿钊身上梭,阿钊也大大方方任他看着,反而是苏远上赶着把人给挡住了。
“哪有你老这样看人的?像话吗?”
知鹤又喝了杯酒,才不咸不淡地说:“不像话!你这徒弟当得简直不像话!”
苏远作势又要去抢酒坛子,阿钊哼了一声,他就收回了手,趁着师父还没下狠手,赶紧捡了些好菜给阿钊夹了,阿钊被他这样毫不掩饰的态度闹得耳根有些红,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
“没事,和我师父吃饭千万别讲客气,这老小子就不知道客气该怎么写!”
深觉徒大不中留的大师抬起筷子就去打:“嘿!兔崽子,你是要翻天啊!”
眼看着一老一少又对上了,阿钊有些无语,不过知鹤和苏远都这样随意,他心底藏着那点紧张就也收了。
他陪不起两个大酒坛子,自己斟了一小杯慢慢喝着,那两师徒是越喝越猛,看原本出于客气做下的一大桌菜真能被扫光的架势,他才知道苏远抢先给自己夹下的菜是有先见之明的。
“听说你又买了船,还在瀛洲府买了处宅子,是要搬去瀛洲府了?”
苏远冲阿钊抬了抬下巴:“都是他买的,我就替他出了个面,不过我有在瀛洲府买屋的计划,毕竟苏宇以后在城里读书更合适,就是手头紧,得再缓缓。”
知鹤知道徒儿不会撒谎,只是阿钊看起来更像个斯文的读书人,没想到能掏出那么大笔钱来。
“你把家里搬去就是了,那宅子反正我也不会住。”
阿钊对陆上的宅院完全没有想法,钱财上更没什么概念,不过他答得这么随意,倒是印证了苏远所说,知鹤一愣,敢情是自己徒弟傍上粗腿了?
他想了想,忽然正色和苏远说了句:“你是可以考虑把家里接去瀛洲府,别买离港口太近的房子。”
苏远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神色一凛:“真要打起来?”
瀛洲和芦洲这两年时有摩擦,三岛的位置如果开仗,首当其冲,昨日他去云家的时候,听老爷子话头里也有那么点想迁居的意思,云家船队和芦洲生意上往来多,尤其是六爷和芦洲那边关系不错,怕也是收到风声了。
知鹤揉了把脸,糙糙地说了句“一时半会不会”,又向桌上的大肉发动了进攻。他们师徒两上回去剿谭蛟的新窝,发现了不少与芦洲军中来往的信件,知鹤为此事特意跑了趟芦洲,回来发现瀛洲府的守将也换了人。
“还记得那年在湖上我和你救下的那个岑将军吗?他换到瀛洲府的水军大营来了,前日我才同他喝了场酒,他也说只是先布防,不至于就打起来。”
苏远原本是想让师父和阿钊见个面,大家和和乐乐守个岁,没想到会听到这样重大的事,肃静着一张脸陷入了深思,阿钊在桌下悄悄牵住了他的手,安抚地摩挲了几下,他扣着他手指缠住了。
牵着阿钊的手,苏远的心迅速静了下来,处于通商要道上的三岛上千驻军,数万号人,哪是他一个小老百姓能去操心的?他只想要家人平安,和恋人相守而已。
“你别担心,只是年后我要做些安排。”
“嗯,银子不够要和我说。”
苏远笑起来:“是是是,谁敢和你比有钱?”
知鹤看着两人一来一去,像是有商有量过日子的样子,还腻歪得叫人牙酸,而且……听起来徒儿还真是抱了条了不得的粗大腿,瞬间决定走前要再好好搜刮他一遍。
三人把严肃的话题撂下,说起了闲话,阿钊话虽然不多,却很善于倾听,知鹤人生得粗放,说话也豪爽,什么都不藏着掖着,阿钊觉得和这样的人相处是件轻松的事,猜想那师徒二人如此投缘,大概也是因为活得很真吧。
知鹤酒喝到位,吃得也甚好,心情一舒畅,就把男人女人那点差别给撩一边了。
“徒儿,我看你这‘媳妇’不错!书读得多,话说起来也中听,比你小子强远了!你说他长得好,又有家底,还做得手好饭菜,性子也好,你怎么给骗到手的?不过咱们有一说一,他唯独一点得改改……酒量太差了,要多练!”
打着酒嗝的知鹤趁着阿钊去取酒,搂着徒弟的脖子咬耳朵,哪知道阿钊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阿钊确实一杯下肚也有些醉了,他没想到苏远的师父这样坦然地接受了自己,低头揉了揉早偷吃饱了打起瞌睡的小椰子,听着窗外轻柔的涛声,听着不远处大师叨叨着“媳妇”来“媳妇”去,苏远借着酒意把尊师重道丢进了海里,压低嗓子连喝止带捂嘴地,生怕自己听了不喜,不得不说,这是他过得最热闹温暖的一个除夕夜了。
至于“媳妇”这个事嘛——
阿钊摸了摸鼻子,决定今晚回房了再和那家伙好好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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