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梅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弟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默默地点了点头,向安检门走去。
钟南远远地站在安检门口,向周玉梅挥手:“一路顺利!给我写信!等我!”
王飞轻轻拍了一下钟南的肩膀说:“加油,小伙子!”微笑着走了。
周玉梅登上了飞机:“哇,好大的飞机呀!”
飞机起飞了,周玉梅看着越来越小的地面感慨万千:“我真的走出国门了吗?我真的去留学了?国外是什么样子?……”她两眼深情地望着窗外,白云蓝天,“再见了,祖国!我会满载而归的!”
王玲心情不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闷闷不乐,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失去了方向。儿子一天天长大,虽然给自己带来了乐趣,有时会让自己忘记烦恼,但一旦静下心来,看看周围那些只争朝夕、干劲十足的人们,再看看自己的现状,不免感叹:“这天天‘两点一线’是我向往的生活吗?难道我真的就这么一眼望到头地生活下去吗?”婆婆时不时无意义的挑剔和挖苦,俩人关系又回到不愉快状态。
李勇转场训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剩下只有郁闷,“到底应该向何处去?”更让王玲无奈的是,下班回家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她不想回家面对呶呶不休的婆婆,经常找各种理由,甚至很多时候不得不在操场来回遛弯。“这是我的全部生活吗?”在王玲内心深处,慢慢开始萌动一种强烈“求变”的愿望,也许这就是改革开放这个时代的感召力吧。
下班了,王玲依旧如同以往,仍然坐在办公室发呆,同事们都走了,王玲烦透了,过去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周玉梅聊聊天,写信发发牢骚,甚至偶尔打个长途。现在可好,周玉梅去了太平洋的那一边,一封信来回就是一个月,加上刚到一个陌生的国家,一切都在摸索中,自然联系变得难上加难。
季冰,现在的嫂子,完全变成了家庭主妇,与哥哥的关系平平淡淡,虽然表面上“相敬如宾”,实际上“危机四伏”,王玲心里明白,哥哥心里一直忘不了少年时的那个“萌动”。
田小溪自从被“疯狗”咬了以后,变得越来越沉默,除上班外,几乎所有时间都用于钻研鲜花贴画的制作,与朋友的交往也越来越少;“小朋友”听说也开始准备出国留学,正在办理转业手续。
王玲坐在办公桌前默默地感悟,真是好景不长呀,当年我们大家多么无忧无虑,天真活泼,在一起就叽叽喳喳。转眼间,各奔东西,自己和季冰都当孩子的妈了,真不可思议!唉,也不知玉梅在地球的那一边生活怎么样?和我们这里一样吗?习惯吗?实在无聊,王玲拿起电话,请总机帮助接长途电话。田小溪很久没有与王玲联系了,听到王玲的声音,又意外又高兴,赶紧询问王玲日子过得如何,一切是否顺心。
王玲还是没忍住说:“哦,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天天‘两点一线’,婆婆妈妈的事,嘿,挺烦!”
田小溪平静地说:“嘿,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你还想天天都那么浪漫呀。”
王玲无奈地说:“浪漫?简直就是死水一潭的日子,如果这就是结婚的全部意义,说真的,还不如……唉!”
田小溪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安慰说:“别呀,这才刚开始没几年你就烦了,那以后日子怎么过呀?李勇呢?他不是挺浪漫的吗?”
王玲答道:“转场训练去了。”
田小溪笑了:“明白了,寂寞了,是吧。嘿,说真的,你也不应该就这么过吧,还得有点自己的专业,个人爱好,事业呀,什么的,千万别在不知不觉中丢失了自己。”
王玲听到这句话,马上接着说:“是呀,这就是我烦的原因,卫生队也没什么大事,护校学的东西现在基本还回去了,我现在就会换药,打针,包一下感冒发烧的药,拖走廊,擦窗户……唉,真烦,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田小溪建议说:“争取学点什么?”
王玲苦笑着说:“唉,你觉得当年咱那点底子,加上这些年都没看了,学什么好像都晚了。”
田小溪感觉王玲情绪不对,就转移话题:“对了,季冰现在怎么样?好久没联系了,都好吧?她真是一个好母亲。”
王玲笑着说:“这你说对了,她基本上除了工作,就是女儿。”
田小溪笑着说:“知足者常乐呀。”
王玲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我发现想法多的人就是不知足,所以烦恼多,怎么办呢?我好像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而且不甘心就这么活着,总还是希望活得精彩一点,你说怎么办?”
田小溪笑着说:“都没错,改革开放不就是放飞思想吗,有不同追求没什么不好的,对吧。你儿子怎么样?茁壮成长吧,婆婆还在?”
王玲苦笑着说:“儿子没问题,天天也就他能给我带来一点快乐了,否则我就更烦了。”
田小溪开导说:“那就行,有儿子多好,知足吧。想想这不就是‘围城’吗,进了城的烦,觉得还是城外风景好;没进城的,又对城内风景羡慕不已,天天想着怎么进去……”王玲没等田小溪说完,抢过话头说:“你说得太对了,就是‘围城’。哎,说说你吧,准备‘进城’吗?怎么样?看到心上人了吗?你条件不要太高了。”田小溪笑着说:“咱们这不是在说‘围城’吗?怎么还是劝我进城啊?说真的,我好像已经没有这个心情了,在‘城外’挺好的!”
王玲感觉无奈,便换个话题说:“是,看好‘城内’的人再进,记住,关键要看好那个人的家庭,咱不说什么门当户对,但真的重要。我妈妈常说一句话,现在想起来真的挺对的,那就是3岁看大、7岁看老,从小生活的环境,养成的习惯,后天是没法改变的,真的,我可算是深刻理解了。唉,现在和玉梅联系也不方便了,也不知她在异国他乡生活得怎么样。”
田小溪听到这里,笑着说:“看来还是一人吃饱,全家幸福是一种活着的简单状态,起码我现在很满足这种状态。现在与玉梅联系不方便了,不过我觉得她应该行,别看是从农村出来的,有一股闯劲,比我们几个都能闯。”
王玲笑着说:“是啊,人就是这样,穷则思变,我现在就有点这个意思,希望闯,希望变,不想混日子。好了,聊太久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再联系。”
田小溪鼓励道:“好,别烦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多联系。”
王玲热情地说:“是,下次聊,再见了!”放下电话,王玲心里更烦了:“这难道真的就是我将来的全部生活吗?”
周玉梅抵达美国机场后,完全被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超大机场惊呆了:“哇,真大呀!太现代化了!”那个年代,开放的大门刚刚打开,出国留学生很少,因此学校留学生办公室安排了唯一的一位中国留学生到机场迎接新到的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