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样另立门户地生活了半年,终于完成了他们的第一次收获工作,当然由于他们的耕地面积太少,他们的收获也就十分有限了;实际上,他们要搞成一个像样一点的花园,手头要做的事情很多,但到了要做制罐锯板一类的工作时,他们就无计可施,什么也做不了,待到快到雨季时,他们的粮食无法保持干燥而极可能霉烂,由于他们没有一个山洞。这种情况使他们不得不低三下四地前来请求西班牙人的帮助。西班牙人很爽快地答应了,花了整整四天时间,替他们在山壁上挖了一个大洞,这样他们可以把谷物呀什么的东西全给贮藏进去而不致于被雨淋到,倒要是把这洞同我挖的洞比起来,充其量也是很简陋的,特别是同这时西班牙人已把它扩大了很多,又辟出了几个新的石室的洞一比就更是如此。
经过这次“分家”,约摸又过了三个季度,这三个无赖又胡闹了一次,而这同他们以前的坏事加在一起,使他们几乎差点就毁了大家在岛上的宁静生活,使他们成了十足的祸根。看来,这三个新近分出去的家伙产生了一种非分之想,由于他们开始厌倦了这种辛辛苦苦的生活。何况又没有希望能改善他们的境遇。于是他们准备出航去那片生番由之而来的大陆,想设法在那里的士著中提几个俘虏回来替他们做苦力。
其实,如果不是他们把事情做过头了,这种打算倒也不能算是荒唐,然而他们既没好好地筹划,又没有好好干。只是一味的心思歹毒或者手段毒辣。如果要我说一句话,他们是在遭受天谴:由于如果听任明目张胆的罪行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不能遭受惩罚,那么天底下哪里还有天理可言呢!我可以千真万确地说,这显然是罪有应得:他们由于犯有海盗和造反的罪行,因此才落得如此下场;更何况他们对自己的罪行不仅没有丝毫的悔改的表现,反而是变本加厉地干出一桩又一桩的坏事。就比如说,就由于一个可怜的奴隶没有听明白,或是根本就听不懂他的吩时,他就凶神恶煞地把人家砍成重伤,使他在这个无药无医的地方得不到丝毫的治疗,而成了终生残疾;而更残酷的是,他们还有着凶险的图谋,或者,把这种罪行说得更加确切一些就是,图谋杀人——这是匆庸置疑的,后来的事实证明了他们的这么个计划——想要趁西班牙人熟睡的时候毫无人性地把他们全部干掉。
西班牙人自然求之不得来摆脱他们,但还是实实在在地告诉他们说,他们要去那里肯定是自取灭亡的,西班牙人正现身说法,讲述在那地方自己所遭受的苦难,并依据这些经验就可以预想到,他们此去,不是饿死就是被杀,因此提醒他们必须仔细考虑这件事。
这几个家伙恬不知耻地回答,由于他们不会干活也不愿干活,如果他们在这儿待下去,反倒是会被饿死的,倒不如饿死在别的地方;而如果被人家杀死的话,也算是一种了结;总之,他们死皮赖脸地要求着,并且还宣称,无论给不给他们武器,他们都要去那陆地一趟的。
西班牙人一片好心地对他们说,如果他们铁心要去,不能在毫无自卫能力的情况下去,西班牙人尽管自己枪械也不多,几乎没有多余的,但还是匀出了两支雷膛枪,一支手枪,一把弯刀。并且又给了每人一把斧子——照西班牙人看来。给了他们这么些东西是足够的了。
总之,他们的要求西班牙人都给予了满足,他们得到了够吃一个月的面包,大量的羊肉,足以供给他们吃到羊肉变质之时,另外他们还得到了一大篮子葡萄干,一大罐淡水和一头活的小羊。于是他们登上了独木船,开始了冒冒失失地航行,想要渡过至少四十英里宽的海面。
那只船他们驾起来嫌大了,由于它大得哪怕载上二十个人也没有问题,还好遇上顺水顺风,总算还是顺利。在这以前,他们拿一根长木头做了一根桅杆,又用四大张晾干了的羊皮缝了一张帆;就这样,他们兴冲冲地上路了。西班牙人正在他们后面喊道:“一路顺风!”然而当然谁也没有料到还会再见到他们。
不仅西班牙人常说,另两个仍在岛上的正派英国人也常常被告知:如今那三个不安份的家伙离开了,大家的日子过得多么宁静,多么舒坦。大家简直就从没有想到过,他们可能会回来,觉得这种可能性渺茫得不可想象,谁料到在二十二天以后,一个英国人在外面干活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朝他走来三个肩上背着枪的陌生人。
他们正这样一来二去地谈着这件事,那三个英国人已经走过来,站在新种的那片树林外大声地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一听到声音就明白是谁来了,开始惊恐的心情也立马消散,代之涌起的是一片惊讶,产生的另外一个问题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怎么又回来了呢?
他们很快被人家带进屋里,被询问这一阵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事;他们也就把这次出航的情况简要地讲了一遍:他们花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就驶到了那片陆地,那儿的人见他们的到来就非常吃惊,准备了弓箭要来打他们,因此他们没敢上岸,于是又往北行驶了六七个小时,终于到达了一处宽阔的海面,到达时他们才恍然大悟,从我们这个岛看到的那片陆地实际是一个岛而非大陆。进入那片海域之后,他们又看到了一个岛在他们的右方也就是北面,另外还有几个岛在西南,他们打算要找个地方上岸,于是朝西面的一个岛驶去,并很冒失地就上了岸;他们在那儿受到了相当友好殷勤的招待,那儿的人给了他们一些根茎和鱼干,那些人表现得很容易相处,不管男女都很热情,只要有办法弄到的东西,他们想那些人都乐意提供。而且都是顶在头上送来的。
他们在那儿呆了四天,努力地打手势向土著们打听,周围都有些什么部落;而他们提供的回答是:住在这儿周围的,几乎都是些凶悍恐怖的人,他们还打着手势告诉那三个英国人,那些人是吃人的,但说到他们自己的时候,他们说既不吃男人,也不会吃女人,除非是吃俘虏,随后他们也承认,开过庆功宴,吃过一些俘虏。
那三个英国人问他们,他们开那庆功宴是在什么时候,他们指了指月亮,又伸出两个指头,说的是大概在两个月以前,又说他们的大首长这回在一场大战中逮了两百个俘虏,现在那些俘虏要被养肥了,供大家下次大吃一顿。英国人表现得很想见一见那些俘虏,被对方误解了,以为他们想要一些俘虏回去吃。于是土著们又对他们打手势,指指太阳落山的方向,又指指太阳升起的方向,表示第二天回去的时候会给他们带来几个俘虏。果然,第二天早晨他们交给英国人五个女人和十一个男人,让他们装上船带走,就像我们供应一条出海的船带这么些母牛和公牛去某个海港。
在接受了这些俘虏后,那三个英国人不得不尽快离开,否则的话,这些慷慨馈赠的生番一定会指望着他们立刻拿这些俘虏开刀,次日早上就杀掉两三个,也许还请他们这些给予人一起分享呢。
当时,双方不管说什么话,彼此都听不懂一个字,只能是尽可能地表示彼此之间的谢意和尊敬;然后这三个英国人就开着船走了。他们往回驶,到了先前经过的第一个岛,八个俘虏就被放掉了,由于他们实在是带不了那么多。
在回船途中,他们千方百计地同那些俘虏交流,但始终没有办法使彼此明白任何事情。给他们什么,他们都认为这是要谋害他们的性命。这些生番被三个英国人松了绑,但这倒使那帮可怜虫,特别是那些女的,尖叫了起来,感到好像喉咙口上正架上了刀子了;由于他们立刻得出的结论是:他们是为了要杀他们才给他们松绑的。
待到给他们东西吃,也是一样的情况;他们会认为,这是由于怕他们瘦下去了,该杀的时候就没有多少肉了,要是他们中的某人被多看了几眼,他们马上就会得出结论,这是在观察他们中哪个最肥,应该第一个被杀掉,不但这样,他们被带回来以后,即使那三个英国人对他们既比较温和又比较厚道,他们也还是天天如惊弓之鸟,好像就要成为他们新主人的腹中之物了。
这三个外出冒险者描述完了他们这不可思议的航行经历,那西班牙人就问他们那一大帮子新来的人在哪儿!他们回答说,那些人全都上了岸,被安置在他们的一座小屋里,现在他们到这儿来,就是想要些食物给那些人;听他们这么一说,那帮西班人和另两个英国人都决定过去那里看看那些生番;于是我那新天地上所有的人全都去了,就连礼拜五的父亲也跟着大家一块去了。
他们走进那间小屋,就见那些人手全被捆着坐在那儿;由于三个英国人把他们带上岸以后,怕他们夺船逃走,就把他们的手捆绑起来,他们个个赤身**地全坐在那儿。首先是三个男人,他们身体强壮,体态健美,四肢也很发达,年纪大约都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还有五个女的,其中两个大约三十四岁光景,另外两个不满二十四五岁,而第五个则是个十六七岁的身材修长的姑娘,容貌也很清秀。这些女子的体态相貌长得都不差,也都很惹人喜爱,就是肤色深了一些;其中两个如果是白皮肤的话,哪怕是在伦敦也会被看作是美女的;她们面容秀丽,举止安静,特别是后来被穿上了衣服又作了她们所谓的打扮——当然我们得承认,这种打扮方式和我们的大不相同。
那些西班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礼拜五的父亲喊进去,这个印第安人被要求先看看有没有他认识的人在里面,然后又要他看看是不是懂这些生番的语言。那个老汉进屋过后,把他们仔细地打量一番,却不认识任何一个,而且他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手势,除了其中的一个女人以外,其他的人一律都不懂。
当然有这个女人懂就足够了,由于这些西班牙人只是想要那些俘虏明白:他们现在是在基督教徒的手里,而他们大可以放心,不会被杀掉吃掉,由于基督教徒是痛恨吃男人、女人的。这些俘虏得到这个保证以后,个个都是喜形于色,试着做出许多笨得难以描述的姿势来,也可以看出他们是分属于几个不同的部落的。
接着,西班牙人通过那个可以充当翻译的女人问那些俘虏:你们被人家带走,从而得到死里逃生,那你们是否愿意作人家当差的,给人家干活?一听到这话,他们都高兴得乱舞乱蹈,马上这个人拿起这个,那个人拿起那个,总之是手边上有什么就拿什么,借以表示愿意替他们干活。
那西班牙人首领敏锐地发现,他们中间的这几个女人,将会制造一些麻烦,引起一些争斗,甚至还可能引发流血事件,因此那三个英国人被询问,准备拿那些女人怎么办,是想让她们作女奴呢还是妻子呢?一个英国人立马就坦白地说,既要把她们当女奴,又要把她们当作老婆;对于此,那个首领说道:“我不会来干涉你们这么做——在这种事情上,你们有自己作主的权利;然而出于,也只是出于你们之间避免不和和争斗这个理由,我希望你们能够答应。就是说,不管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挑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做老婆,每个人只能要一个,而且要定了以后,别的人就不能再碰那个女的了;我认为只有这样才公平合理。由于尽管我们没有权利为你们配对成婚,但从道理上讲,你们既然待在这里了,那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挑定了一个女人,那这个女人就只能和那个挑她的人过日子,做他的老婆——我的意思是,”他又接着说道,“只要这个男的还在这里一天,别的任何人都不能去碰那个女人。”这一番话说得于情于理都不错,因此大家都一致赞成通过。
在这件事情上,绝妙的是,那五个“顶天立地”的家伙本来是活冤家死对头,在关于这些女人的事上,居然倒可以做到相安无事,尤其是大家都看到两三个模样极为出众的女人,很是讨人喜欢,却没有发生两个男人同时想要同一个女人的事;原来,他们为了避免互相发生冲突,因此采取了一个好办法,于是这五个女人被安置在他们的一座小屋里,而他们自己则是呆在另一座小屋里抽签来决定谁首先去挑选。
抽到第一支签的人独自一人去了另一座小屋,从那些赤身**的可怜女人中挑了一个出来;需要说明的是,他尽管是第一个去挑的,但偏偏挑上的是里面年纪最大,而且相貌也最平凡的——这使其他人哑然失笑,甚至连西班牙人都给笑出声来;话又说回来,还是那个男子考虑得周到些,由于他觉得重要的是,要找个帮手;当然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她在那群女人里面确实是个最好的老婆。
话说他们把这些可怜的女人这样排在一起,一个个地给挑出去,这又让她们不免为她们的处境惊慌失措,几乎断定这次一定是要被人杀掉吃掉了。由于当那个英国水手走进来挑了一个要带出去的时候,其他人几乎竟凄凄切切地边哭边围在她身边和她告别,那种痛不欲生又依依不舍的场景,即使是世界上最狠心的人见了也不免伤感起来;而另一方面,那些英国人也无法说服她们相信他们不是要弄死她们;到后来叫了礼拜五的父亲,终于让这老汉跟她们说明,那五个英国人来把他们陆续领出去是挑她们出去做老婆的。
直到办完这件事后,那些女人惊恐的心才稍稍安定,接着那几个男人就开始干活了,而那些西班牙人也来帮忙;用不了几个小时,已经给他们每一个人搭起了一问小屋来供其居住,这也是由于他们原本放满了工具、生活用具和粮食的两间小屋早已很挤满了。那三个穷凶极恶的家伙在较远的地方搭建了小屋,而那两个正派人搭建的就要近一些了,因此尽管仍都住在岛的北端,但彼此还是如以前一样仍隔着一定的距离,就这样,我那岛上的人分居到了三处,可以说已经发展为三个居民点了。
一定得提的是,为的是一方面赞扬勤劳肯干,另一方面批评散漫懒惰;我到他们那里之后。看到了一些进展,也看了每一小块地上的田间种植和管理,就发现那两个本分人的情况远甚过那三个恶棍,简直就是好得没法比。虽说他们双方都依我的原则要求,按他们各自的需求,开垦出一定面积的土地来种粮食,由于自然给我们的教导是:种植的粮食超过自己的需要绝对没有什么意义;然而只需要看一看耕作状况,看一看打栅栏,植树篱的情况,甚至只消随意看一方面的情况,那么这两者的差别是再明显不过了。
那两个本分人的小屋周围种了数不清的树,因此你即使来到那里,能看见的也只是茫茫一片树木而且;虽说他们的庄园受到糟蹋两次——一次是被他们的同胞们,一次是被敌人,这件事待会儿是会说到的,但他们早就把它恢复了,如今他们附近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片繁荣茂盛,形势非常良好的景象;他们的葡萄也种得有条不紊,弄得是完完全全一个好葡萄园的样子了,尽管说他们从前都不曾见过类似的葡萄园;而他们的葡萄长得极好都得益于他们安排得当。同时,他们在树木最茂密处弄了个隐蔽的地方,尽管在那里并没有那样的天然洞穴,但他们经过不断的努力竟亲手挖了一个;就这样,在后来出事的时候,他们的妻儿怎么也不会被发现就得益于在那儿藏身,他们在那儿插满了无数的木桩——我说过了,这是很容易长成一株株的树的——结果那个林子密得根本无法走过,只有在有限的地方,从上面翻越最外面的一层屏障,然后他们可以走自己特意留出来的不引人注意的小径。
而那三个“名不虚传”的恶徒,虽同他们以前的情况来比他们这回安家以后是安分了不少,而且由于少了以前那样的机会,他们不像以前那样热衷于争斗了,但二流子们常有的一种习性——懒惰却仍然留在他们身上。当然了,他们也种了庄稼,搞了树篱;但在他们身上所罗门的话得到最好的证明:“我经过懒惰人的葡萄园,荆棘长满地皮。”当西班牙人来看他们的庄稼地时,有些地方看到的只能是野草,由于树篱上有些缺口,庄稼就被进来的山羊给啃掉了,或许他们会在有的缺口处塞上一棵枯死的灌木,暂时堵住野山羊的出入口,但那也只是另一种亡羊补牢的方式而已。再看一看另外两个人的家里,他们立马就能看出每项工作中人家的勤劳和收获:杂草在他们所在的庄稼地里都是看不见的,缺口在他们的树篱上也是找不到的,他们同样证明了所罗门的另一句话:“手勤的,都要富足。”由于他们的一切庄稼什么的都是很茂盛的,无论屋内屋外都是一片富足的景象,他们养的羊比另三个无赖的多,他们的家庭用品和各种生活必需品也比他们多,同样他们的乐趣和兴趣也就比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