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看他的脚。他的手按着她的肩膀,怕她蹲不稳。她解开他的鞋带,鞋带松了,鞋口张开。她把鞋轻轻往下褪,他吸了一口凉气,手按在她肩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袜子是灰色的,脚趾的地方鼓鼓的。她把袜子往下卷,看见他的脚趾。
大脚趾肿得发紫,指甲盖翘着,边缘有黑色的血痂。脚趾周围的皮肤是青紫色的,像一块淤青,肿得连脚趾的形状都看不清了。
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陆野。”她站起来,看着他,“你骗我。”
“我没骗你。”
“你说‘蹭了一下’。”
“就是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会肿成这样?”
他没说话。她看着他,眼泪一直流。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在笑,但那个笑容很苦,很涩,像没熟的柿子。
“你什么时候伤的?”她问。
“上个月。”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分心。”
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又用袖子擦,还是擦不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陆野,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自己扛?”
他看着她,伸手擦她的眼泪。他的手很糙,指腹上的老茧刮着她的皮肤,有点疼。但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擦一件珍贵的东西。
“习惯了。”他说。
“改掉。”
“好。”
她扶着他,走进校园。两个人走得很慢,像两个老人。她走在他右边,他拄着拐杖,拐杖每点一下,他就往前挪一步。她扶着他的胳膊,胳膊很硬,肌肉绷着,像一根铁棍。
“陆野。”
“嗯。”
“以后受伤了要告诉我。”
“好。”
“答应我。”
“答应你了。”
她停下来,看着他。
“拉钩。”
他笑了,伸出小指。她勾住,摇了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说。
“一百年不许变。”他说。
她靠在他肩上,慢慢往前走。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枯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她没躲,他也没躲。
她想: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不好走,但我们在走。
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