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已经下地走了。脚肿得穿不进鞋,他把鞋带松到最松,硬塞进去。鞋头凹进去那块刚好顶着肿起来的脚趾,每走一步都疼得像踩在钉子上。但他没让人看出来。他走路还是一样快,一样稳,只是偶尔会停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又继续走。
他给沈潮汐发短信:“最近忙,可能去不了你那儿了。”
她回:“怎么了?”
“工地赶工期。”
她没再问。
但他知道,她不信。
她从来不信。每次他说“没事”,她都不信。但她不问。她不问,是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说。她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她装作信了。
两个人都在装。
他装没事。
她装信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一种很累的默契。
##七
一月初,沈潮汐考研。
考了两天,每天考三个小时。第一天政治和英语,第二天数学和专业课。每场考试她都写到最后一分钟,笔芯用完了两根,手指写得发酸,手腕疼得抬不起来。
考完最后一门,她走出考场。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照在地上,像一摊化开的黄油。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裹紧外套。
她拿出手机,看见陆野的短信:“考完了?”
“考完了。”
“怎么样?”
“不知道。”
“肯定行。”
她笑了,给他打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陆野,我想见你。”
“现在?”
“现在。”
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八
他来了。
拄着拐杖来的。
沈潮汐在校门口看见他的时候,愣住了。他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拉链拉到最上面。左手拄着一根拐杖,铝合金的,银白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右胳膊下夹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的左脚穿着她买的那双黑色运动鞋,鞋带松到最松,脚背鼓鼓的,像塞了一个馒头。右脚穿着另一只鞋,也是黑色的,但鞋带系得很紧。
她跑过去。
“你怎么了?”她问。
“没事,蹭了一下。”
“蹭了要拄拐杖?”
“有点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