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问她看到了哪里,问她喜欢哪个角色,问她有没有注意到那两个女生之间的那种氛围。但她没有问。她怕一问,就会把自己心里的那些东西暴露出来。而那些东西,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让别人看见。
纪星晚走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昨晚纪星晚看完漫画后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还有另一些画面,叠在上面——晏清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拎着那个纸袋,说“这个给你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晏清坐在她家院子里,低着头看纪溪的画,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晏清站在河堤上,举着手机拍晚霞,说“在邶城没见过这样的天空”;晏清蹲在菜地里,小心翼翼地浇水,水洒了,但她没有停,继续一瓢一瓢地浇着;晏清在除夕夜里做了一个手势,把她叫出去;晏清坐在河边的石阶上,侧过头看她,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安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一点纪星晚当时没有细想、现在却越来越清晰的东西。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她不知道那些画面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她知道的。她只是不想去承认。
她想起方悦说过的话——“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别人都插不进去。”
她想起自己站在院门口,看着晏清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时,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还想起那天在菜地里,晏清低着头看她的手,问“疼吗”。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弄疼什么似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了一点。就一点,但她记得。
她知道那些瞬间都不是偶然的。
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承认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现在,晏清就走在她的旁边。她们之间的距离比平时宽了一些,但晏清没有问,没有靠近,也没有退远。她只是走着,安静地走着,和她并肩。
纪星晚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说。
她只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把这些念头放好,去弄清楚自己能不能面对它们,去找到一个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方式。
但现在,她还没有找到。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冷冽而湿润。远处的鞭炮声已经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冷吗?”纪星晚问。
“还好。”晏清说。
纪星晚没有再说什么。她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又放回去了。
她们走了一段,从河边拐进了巷子。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在风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空气里有炊烟的气味,是某个迟做午饭的人家正在生火做饭。
纪奶奶家的院门出现在巷子尽头。
到了门口,纪星晚掏出钥匙,打开了锁。她推开门,侧过身,让晏清先进去。
晏清走进院子,阳光没有出来,院子里还是阴沉沉的。那棵桂花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地面上落着几片枯叶。
“进去吧,外面冷。”纪星晚说。
“嗯。”
晏清往堂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纪星晚还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跟上来。
“你不进来?”晏清问。
纪星晚顿了一下。“我……把门口扫一下。”她说,语气很平淡,“过年这几天地上都是鞭炮纸。”
晏清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那我先进去了。”
她掀开堂屋的门帘,走了进去。
纪星晚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扫把,但迟迟没有动。她看着晏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然后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些被风吹到墙角的红色纸屑。
她想起那本漫画里的天台画面。
她想起晏清把漫画递给她时,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的那个瞬间。
她握着扫把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扫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认真。像是只要把地面扫干净了,心里那些乱成一团的东西,也会跟着被扫走一样。
风把地上的纸屑吹起来,又落下。
她低着头,继续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