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快回去吧。”纪星晚说。
“不好意思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方悦把围巾重新系紧,“那我先走了,你们俩逛吧。明天有空再约!”
她说完就小跑着往来的方向去了,拐过街角,很快就看不见了。
巷子里只剩下晏清和纪星晚两个人。
风吹过来,把路边枯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下来,在她们脚边打了个旋,又贴在了湿冷的水泥地上。空气安静了几秒,远处有个小孩在放擦炮,啪的一声脆响,又归于沉寂。
“那……还要逛吗?”晏清问。
“随便。”纪星晚说,“你想回去也行。”
“再走走吧。”晏清说,“反正都出来了。”
纪星晚没有反对。两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没有了方悦在中间说话,沉默变得有些显眼。晏清想找点话来说,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侧过头看了纪星晚一眼——纪星晚正看着前方,目光落在街道尽头的某个地方,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们走过了卖春联的摊子,走过了卖干货的铺子,走到了那条老街的拐角。
那家文具店还开着门。
纪星晚的脚步在店门口顿了一下。
“想进去看看?”晏清问。
“……随便。”纪星晚说。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在口袋内壁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晏清跟在后面。店里还是老样子,货架挤得满,空气里有纸张和油墨的气味。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戴着眼镜,正在低头看着什么。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纪星晚在货架之间慢慢走着。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笔记本、圆珠笔、橡皮擦,但没有伸手去拿。她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前停了下来——架子上摆着几本旧书,书脊已经磨损了,封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晏清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她注意到纪星晚的目光落在那几本旧书上,但没有去拿,只是看着。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松开了。
“走吧。”纪星晚忽然说。她没有买任何东西,转身往门口走去。
晏清跟着她出了店门。
外面的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人脸上发冷。纪星晚站在门口,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点,然后往左拐,沿着老街往河边的方向走去。
晏清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河水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灰白色的光,水流慢吞吞的,看不出什么生气。对岸的人家屋顶上冒着一缕炊烟,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淡薄。
晏清走在她旁边,纪星晚想起昨天晚上在家里翻看那本漫画的事。
那本漫画她已经看完了一遍。故事讲得很淡,没有什么曲折的情节,就是两个小镇上的高中女生——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河堤上散步。她们之间没有说过什么热烈的话,没有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在某一天放学后,两个人并肩坐在河堤上,看着夕阳,一个人把头靠在了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那个画面她反复看了好几遍。
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恰恰相反,是因为它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从她自己的生活里截取下来的一个瞬间。那个画面里的河堤,和栖水镇这条河堤,并没有什么不同。画面里的夕阳,和她傍晚在奶奶家院子里看见的夕阳,是同一个颜色。画面里的两个人,并肩坐着,什么也没说。
她想起自己坐在奶奶家院子里写作业的那些傍晚。晏清坐在她对面,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一下,又各自移开。
那些瞬间,和漫画里的画面,开始重叠在一起。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晏清。
晏清的侧脸在灰白的天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利落,鼻梁的弧度流畅。
纪星晚收回了目光。
她们又走了一段,没有说什么话。风吹动河边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有人家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隔着一整条街传过来,闷闷的。
“你昨天送的那本漫画,”纪星晚忽然开口,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看了一些。”
晏清的心跳快了半拍。“……你觉得怎么样?”
纪星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了一小段路,才开口:“画得挺好的。故事……挺安静的。”
“嗯。”晏清说,“我也是觉得它安静,才买的。”
纪星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沉默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