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录象上看不清你我当年的脸。
其实你好看多了,张芝英飞快地眨了下眼。
“唱嘞好听,就是我分不清你。。。。。”
“知音奶奶怎么哭啦?”小毛毛仰头问。
江序抽了纸巾递给给知音奶奶。
她已是泪水涟涟。
七奶奶也楞住了,转头瞪小孙子,“玩你的,白吵吵。”
小毛毛小嘴一撇,又用裤子擦地去了。
江疏星把手轻轻搭在知音奶奶肩膀上。
小领子说,“奶奶是想到几十年前的事了吧。”
“是啊,几十。。。。。。”知音奶奶的声音阻塞了,她用粗糙的手背抹眼睛,眼圈被擦得通红,“老了,都快要埋到地下去了。”
“瞎说八道。”七奶奶怪罪她。
往事像窗户上蒙蒙的水雾,张芝英每天都不敢抬手去擦,只能盯着发愣。
昨天接到老周从棱北打来的电话之后,她打开那只旧木匣,以前的头饰仍然在里面排的齐整。原来不管木匣面上积了多厚的灰,里头的味道都和梦中别无二致。
在梦里也没有旁人知道她生命中那场“梁祝”。
她突然想要多说些,嘴里吐出话来:“那个时候,戏迷还流行台后送礼,本来听戏的大多附庸风雅,送扇子、梅花,有别的意思的就送个手帕。后来有些阔佬攀比起来,直接送金戒指的也有。”
江疏星和七奶奶听到这一句都瞪大了眼睛。
“其实真的爱戏的没几个,都是些装腔作势的。后来有一回,一个阔佬学洋人样式的,让人送了一大束玫瑰花来。大伙都觉得新鲜,可我们不想要,那个阔佬的意思是让人给他当姨太太。”
知音奶奶抬起头,望了眼窗户,“当时我们说。。。。。。等退休了,自己种。我早就知道……”
说到这,莫大的悲怆严实地堵住了她的喉咙。
张芝英早知道,等不到退休了。
人太多了,那些人嘴里都说着一样的话。
女大当嫁。
电视不知怎么自己打开了,雪花屏嗡鸣一声后,画面恢复了正常。
当年电视台热热闹闹去拍的戏已经谢幕,电视上出来两个主持人,说起煽情的话——几十年前的人上演着一千六百年前的悲剧,生不同衾死同穴,多么隽永的爱情史诗。。。。。。
“别难受了,是那货眼瞎。啥事儿都过去了,你这花种了我们陪你看。”七奶奶着急地劝,“我听你唱嘞这么好,上社区那广场露一手,保准儿底下人拍手叫好!”
知音奶奶吁出一口气。
“没事儿,确实过去了。”
“我明儿就给你报名去,你国庆就上去唱两嗓子!”
“你可别。”她牵了牵嘴角。
江疏星他们离开前,七奶奶撺掇着让知音奶奶唱几句。
知音奶奶清清嗓子,还真唱了两句。她太久不唱,唱腔有些颤抖,不似年轻时那般圆润清亮,沙哑的唱词里像含着一颗颗沙砾。
果然是老了,连手指也不再灵活。想要捻起一丝不差的兰花指,指骨间的摩擦都隐隐作痛。
可是唱词却还记得。果然,她就知道自己忘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