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柜的压缩机上周报过一次故障。”夏朝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配合,配合她把这一页翻过去,“维修师傅来看过,说暂时能用,但建议年底前换一台新的。报价我让他发邮箱了。”
“发我一份。”
“好。”
后厨安静了几秒。巷子里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叮叮当当驶过的声音,车把上挂着的铃铛一下一下地响,由近及远。莫加睁开眼,低下头,把手里叠好的纸巾放进围裙口袋里。然后她撑着墙面站起来,膝盖伸直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蹲坐太久了,关节发僵。
她走到洗杯池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掌心里,她低头接了一捧,泼在脸上。水顺着下颌淌下来,打湿了领口。她没管,又接了一捧。第三捧的时候,她的手撑在洗杯池边缘,没有抬头。
水龙头还开着。
夏朝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水声很大,大到盖住了一切。
过了大约半分钟,莫加关掉水龙头,直起腰。她从墙上扯下一张擦手纸,仔仔细细地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然后把用过的纸扔进垃圾桶。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泪痕已经被冷水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眼尾那颗泪痣被激得微微泛红。她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淡的从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突然想到路西乔问她的那两个问题,原来如此。
自从那晚路西乔替她处理烫伤之后,两个人只在路薇校门口见过匆匆几面。路西乔着急打卡上班,两个人也没能多说几句话。
或许路西乔那晚平静温柔的态度,不是接受,而是放下吧。
也是,过了十年了,是她自己不告而别,她怎么还能奢望路西乔对她还有热烈的感情呢。
而且自己还那么狼狈。
她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然后她推开后厨的门,走进吧台。夏朝已经把记录册收回抽屉里了,正蹲在冰柜前清点酒水库存。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什么也没问。
莫加从杯架上取下一只玻璃杯,对着灯光检查。杯壁干净透亮,没有水渍。放回去,又拿起下一只。一只接一只。动作不快不慢,不轻不重。
“今晚王娇过来。”
夏朝立刻站起来,手里的库存本啪地合上。“娇娇姐?带客户吗?”
“带朋友,顺便谈事。”莫加把最后一只杯子倒扣回去,“苏州来的,做精酿起家,想往威士忌方向拓。”
王娇把人约在夜渡,就是不把话说死——能谈就谈,谈不成就当朋友喝顿酒。
她顿了顿,从杯架上又取下一只郁金香杯,“但规格不能低。把酒窖里她存的那三瓶取出来——麦卡伦二十五年,山崎十八年,波特艾伦。麦卡伦提前四十分钟开瓶醒,山崎现场开,波特艾伦不用醒。”
“好”夏朝已经走到酒窖门口了,应了一声,蹲下去开恒温柜的锁。
莫加撑着吧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店内桌椅归整、杯具洗净、灯光温度都调得妥帖,才抬手将玻璃门上那块「休息中」翻成「营业中」。玻璃门推开一条缝,西河路的傍晚从门缝里涌进来,带着六月温热的晚风和街角面包店的甜香。
她站在那一道缝的暖风里,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松开。
街对面,面包店的老板娘正把试吃台收回去。有个小女孩踮着脚,从盘子里拿走最后一小块曲奇。她妈妈低头说了句什么,小女孩仰起脸笑,缺了一颗门牙。更远处,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着,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由近及远。
莫加看了一会儿,把门合上。
没关系,她会过好自己。无论是许业成还是路西乔,不过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插曲。她只需要照顾好莫雪就可以了。
能过好的,她一直都能过好。
而另一边的路西乔除了故意逃避现实之外,也是真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