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等沈青回来,能常常看见他,说说话,喝杯茶,就够了。
至于别的,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二月二,龙抬头。村里有祭龙的习俗,祈求风调雨顺。尚慈带着慧明,跟村民一起,在河边摆了供品,烧了纸钱,放了爆竹。
河水解冻了,潺潺流动,带着碎冰,叮叮咚咚,像春天的脚步声。田里的雪化了,露出黑褐色的土地,有些地方,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草芽。
春天,真的要来了。
祭完龙,村民们在河边生火做饭,算是简单的春宴。陈老端来一碗肉汤,递给尚慈:“法师,尝尝,刚打的野兔,鲜得很。”
尚慈犹豫了一下,接过,喝了。汤很鲜,肉很嫩,他已经习惯了荤腥的味道,不再反胃,只是心里,依然有愧。
对佛祖的愧,对师门的愧,对……那个已经死去的、恪守戒律的自己的愧。
“好喝吗?”陈老问。
“好喝。”尚慈点头。
“那就多喝点。”陈老笑呵呵的,“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众人抬头,看见一骑快马,从北边飞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镇北军的黑衣,背上插着令旗,神色焦急。
是传令兵。
尚慈心里一紧,站起身。那传令兵在村口勒马,大喊:“村里可有镇北军的人?紧急军情!”
赵队正留下的几个士兵跑出来:“在!什么事?”
传令兵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领头的:“大帅急令!沈青将军在太行山遇伏,被困狼牙谷,伤亡惨重!命你们立刻集结,前往救援!”
嗡的一声,尚慈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青遇伏,被困,伤亡惨重。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砸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师父!”慧明扶住他。
尚慈抓住慧明的手,指甲深深陷进孩子细嫩的皮肤里,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什么时候的事?”士兵问。
“三天前!”传令兵急道,“我们接到求援,立刻出发,路上不敢停!从这里到狼牙谷,最快也要两天!再晚,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再晚,沈青就死了。
像赫连勃勃一样,死在某个荒山野岭,连尸体都找不到。
尚慈松开慧明,走到传令兵面前,声音嘶哑:“狼牙谷在哪儿?怎么走?”
传令兵一愣,看着他:“你是……”
“我是沈青的朋友。”尚慈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告诉我,怎么走。”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但看尚慈眼神决绝,还是说了:“往北,进太行山,过了黑风岭,往西走三十里,有个山谷,形似狼牙,就是那里。但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沈将军就是中了埋伏,被堵在谷里,进退不得。”
尚慈点头,转身就往村里走。陈老拉住他:“法师,你要干什么?”
“我去找他。”尚慈说,声音平静,但眼神疯狂。
“你疯了!那是战场!你会死的!”
“死了,就死了。”尚慈说,甩开陈老的手,“他不能死。他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
陈老愣住。村民们也愣住。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尚慈,眼神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师父,我也去!”慧明哭着抱住他的腿。
尚慈弯腰,擦去他的眼泪,声音温柔下来:“慧明乖,在家等师父。师父去接沈将军回来,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