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也走进来,坐下了。
桌角那盒草莓牛奶还在。
林辞生拿起来,喝完了。
四
那天晚上,林辞生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不是随笔,是真正的日记,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的那个本子。
他写:“今天他说,你以后可以学会说那三个字吗。我说也许。他没有追问。他总是这样。给我时间,给我空间,给我‘我等你’。我想我可能真的会学会。不是因为他教得好,是因为我想说给他听。”
写完他又看了两遍,然后合上本子,锁进抽屉里。
窗外起了风,把窗帘吹起来,像一只巨大的手在轻轻掀开什么。他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今天走廊上的画面——云很白,风很轻,周四叶说“你想看的时候可以看”。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没有问过周四叶,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定是很早很早以前。早到他自己都还没发现的时候,周四叶就已经在等他了。
他拿起手机。
林辞生:周四叶。
周四叶:嗯?
林辞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等了很久。久到林辞生以为他睡着了。
周四叶:你注意到你胃疼的时候,我会给你牛奶的时候。
林辞生:那是几月?
周四叶:九月。开学第三周。
林辞生:那么早?
周四叶:嗯。那么早。你呢?
林辞生:我不知道。可能是你画那只丑猫的时候。
周四叶:那只猫真的很丑吗?
林辞生:嗯。
周四叶:但你留下了。
林辞生:嗯。
周四叶:那你喜欢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林辞生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可能是对的。
林辞生:晚安。
周四叶:晚安,林辞生。明天见。
林辞生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窗外有虫叫,细细密密的,像在开一场很小的音乐会。他听着那些声音,想:九月的周四叶,和现在的周四叶,有什么不一样?好像没有什么不一样。他一直是那个人——多带一盒牛奶,走在左边,说“我等你”,画很丑的猫。变的人是他自己。他从“嗯”到“我也是”,从“你真的很烦”到“你画的猫虽然丑但我留下了”。他在变。不是被迫的,是自愿的。
因为有人在他左边,撑着一把伞。
伞歪了,淋湿了自己的肩膀。
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然后在那个人感冒的时候,放了一盒润喉糖。
这就是他的“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