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旧印,有族老见证,有江南官府备案,也有五年间无数笔粮、药、工、债的痕迹。
李明昭道:“李氏身份不是临时假皮。李怀璋是我父亲旧友,本也出自冠族旁支。只是家道零落,独子李景澄几年前死于长安旧案,牵涉内廷。他带着儿媳和孙儿南归,儿媳病故后,原想收我为义女。”
裴太妃抬眼:“你没有答应。”
“义女太轻。”李明昭道,“不能守产,不能掌义仓,也不能在江南士绅与女眷之间立足。”
“所以你顶了亡媳身份。”
“是。”
裴太妃看着她,目光微深。
“这不是小事。你借的是一个死人的人生。”
“我知道。”李明昭平静道,“所以我也接了她留下的责任。李岁安如今十岁,读账,读书,也认得李氏旧人。我答应李怀璋,护他长大,也替李景澄查清死因。”
她停了停。
“李景澄查的,是江南粮船与北衙禁军赏银。沈确查盐与香,李景澄查粮与禁军,两条线最后都指向内库私账。”
裴太妃的手慢慢收紧。
“沈确当年留的退路,比我想得更深。”
她以为沈确留下的是白水三仓,是义仓暗款,是粮船暗号,是一笔能让女儿逃出生天的钱粮。
如今才知道,沈确还留下了一条身份之路。
不是让沈令仪永远藏起来。
而是让她有朝一日能以另一户被内廷旧案伤过的人家的名义,重新站回人世里。
白水三仓给她钱粮。
李氏遗孀给她名分。
李景澄旧案给她入局的理由。
这一切连起来,才是沈确真正的后手。
裴太妃低声道:“你父亲,终究比我们都看得远。”
李明昭没有说话。
她想起父亲,心口仍会疼。
可如今这疼不再只是让她流泪。
它会让她把每一笔账看得更细。
裴太妃问:“江南这五年,你过得如何?”
“忙。”
这个答案太短,谢姑姑眼眶却红了。
忙。
忙着开仓,忙着救人,忙着追债,忙着收旧部,忙着建医棚,忙着护女工坊,忙着同黑水湾谈约,忙着把一条条假线、断线、血线写进册里。
忙到没有时间日日回头看长安的灰。
裴太妃轻叹:“阿蘅若知道……”
李明昭垂在袖中的手猛地一紧。
片刻后,她道:“我带了她的灯柄。”
裴太妃闭上眼。
五年前,她只知道阿蘅死了。
她不知道阿蘅临死前送回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