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的脑子还是一团乱麻,惊魂未定,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张了张嘴,第一个冲出口的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却又是此刻盘旋在他心头最顶端、最让他恐惧的谜团:
“我们……是什么关系?”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Damnit!WhydidIaskthat?!Whynotaskaboutthetraining?Thedebt?Anythingelse!”(该死!我为什么问这个?!为什么不问训练的事?债务?别的什么都行!)
沈默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透过袅袅的烟雾,笔直地看向蓝,那深褐色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情侣。”
简洁。干脆。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蓝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两个字震得出窍了一瞬。
“SHIT!!!”他脱口而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又因为腿软差点栽倒,不得不扶住椅背,“我…我们必须终止这个关系!”佛州红脖子直男的灵魂在尖叫,在反抗,尽管他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贴近时的颤栗和……一丝可耻的眷恋?
沈默静静地看着他激动的反应,吸了口烟,慢条斯理地说:“这就是‘真实’的蓝姐?呵,有点意思。”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我…我是认真的!”蓝急切地辩解,挥舞着手臂,试图加强说服力,也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暧昧和刚才被压制的感觉,“我,不,不可能喜欢男人!JesusChristAlmighty!”(全能的耶稣基督啊!)他搬出了最强有力的“信仰”武器,尽管他自己都不确定现在还算不算个虔诚教徒。
听到这句话,沈默脸上的那点微末表情瞬间消失了。
烟雾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了蓝从未见过的、冰冷的严厉。他掐灭了只抽了几口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的动作带着一股狠劲。
“滚出去。”
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蓝愣住了。他没想到沈默的反应会是这样。他以为会争吵,会辩解,甚至会……像刚才那样再次用武力压制?唯独没料到是这种直接的、冰冷的断绝。
“我……”
“我说,滚出去。”沈默打断他,目光不再看他,转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侧影显得冰冷而疏离,“现在。”
蓝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想问的关于身体秘密、关于训练、关于债务的问题,一个都没问出口。他得到了一个最糟糕的答案,然后被粗暴地赶了出来。
一股混杂着难堪、愤怒、失落和更深的迷茫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沈默冰冷的侧脸,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房间,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心脏还在狂跳,脸依旧烫得吓人。被沈默压制过的手腕似乎在隐隐发烫,那触感挥之不去。而更让他崩溃的是,当沈默说出“滚出去”时,这具身体内部,竟然涌起一阵尖锐的、真实的……失落和疼痛?
“Whatthehellishappeningtome?!”(我到底是怎么了?!)蓝把脸埋进手掌,发出压抑的、近乎绝望的低吼。
一门之隔的另一个房间,沈默依旧坐在床边,维持着那个看向窗外的姿势。许久,他才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床单上那处因为刚才纠缠和洒落的酒液而形成的、不规则的深色水渍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片潮湿,深褐色的眼底翻涌着比夜色更浓重的复杂情绪。最终,所有情绪归于一片沉寂的幽深。
他拿起那个空了的古典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上可能残留的、另一个人的温度,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他……那,你是谁?”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