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床边。床垫因为他的坐下而微微凹陷,距离沈默只有不到半臂。那股混合着酒气、烟草和沈默体味的气息更加浓郁,几乎将他包裹。
沈默侧过脸,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他将自己手中的酒杯,递到了蓝的面前。
杯子边缘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蓝下意识地接过,冰凉的杯壁让他滚烫的指尖微微一颤。
然后,他听到了沈默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一种午夜私语般的质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这么多天,”沈默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你不想我吗?”
轰——!!!
蓝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投掷进他混乱心湖的深水炸弹,不是涟漪,是海啸!所有的猜测、怀疑、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那些暧昧的留饭,那些特殊的酒,那些沉默的注视……有了一个指向明确、且他此刻的身体正可耻呼应着的答案!
“JESUS,MARYANDJOSEPH!!!”(耶稣、玛利亚和约瑟啊!!!)蓝像屁股下面装了火箭推进器,整个人从床上弹射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手里的酒泼出去!他脸色血红,眼睛瞪得几乎脱眶,所有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和脸上,光头在灯光下红得发亮!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NOW!(马上!)
他转身就要往门口冲,脑子里只剩下最本能的逃窜指令。
然而,他的手臂猛地被一股大力钳住!
那力量极大,且精准地扣住了他肘关节上方某个位置,一阵酸麻瞬间窜上肩膀。是沈默!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
沈默抓着他的手臂,顺势一拉一送,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蓝之前制服醉汉时相似的、训练有素的简洁和高效。蓝193公分、并不瘦弱的身躯,竟像个失去平衡的布偶一样,被这股巧劲带着,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了那张深灰色的床单上!
“Oh,shi——!”惊呼被掐断在喉咙里。
沈默随即覆身而上,一只手依旧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撑在他耳侧的床单上,膝盖巧妙地压制住他下意识想要屈起反击的腿。两个人的身体几乎紧贴,沈默的影子完全笼罩下来,挡住了大部分台灯光线。
蓝被死死地按在床上,双手受制,高大的身躯此刻竟动弹不得!那股清冽又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充斥着他的呼吸。他奋力挣扎,却感觉压制着自己的力量如铁箍般稳固,更让他绝望的是,这具身体……这具晚上打架时还迅猛如猎豹的身体,此刻肌肉发软,反抗的力道绵软得可笑,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那股可耻的生理反应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这种极近的、充满压制性的接触而愈演愈烈!
“Whattheactualfuckiswrongwiththisbody?!”(这身体到底他妈出了什么问题?!)蓝内心在崩溃大骂,面红耳赤,羞愤欲死,“Where’sthatbadassmovefromthebar?!Eatenbyadamndog?!”(酒吧里那套牛逼哄哄的动作呢?!被狗吃了吗?!)
沈默保持着这个压制性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距离近得蓝能看清他垂落的发丝,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滚烫的皮肤。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蓝看到沈默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温暖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邪气的、带着玩味和探究的微弯。像猎手看着终于落入网中、还在徒劳扑腾的猎物。
接着,压力骤松。
沈默干脆利落地放开了他,直起身,仿佛刚才那充满侵略性的一幕从未发生。他甚至还有闲心从旁边床头柜上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细长的香烟,低头点燃。火星明灭间,他侧脸的线条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蓝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从床上翻下来,跌坐在旁边唯一一把椅子上,剧烈地喘息着,手还在微微发抖。他下意识并紧双腿,试图遮掩那该死的、丢人现眼的反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沈默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这才重新看向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你不想我吗”和随后的暴力压制都是幻觉:
“你有什么想问的,”他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