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妾身一定。”
曹丕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甄氏,”他说,“从今天起,你不是袁熙的妻子了。你是曹丕的人。”
“你的名字,叫甄宓?”
“是。”
“甄宓。”他念了一遍,像在品尝一个字,“好听。”
他走了。
甄宓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地翻。
她走过去,关上了门。
然后她靠在门上,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没有哭。
可她的身体在发抖。
从城破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全程没有掉一滴眼泪。她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行该行的礼,笑该笑的笑。
可她不是木偶。
她是人。
她会怕,会冷,会疼。
“沉香。”她小声叫我。
我从门缝里钻进来,扑到她身边。“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帮我倒杯水。”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
我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她。她接过去,手在抖,茶洒了一些在手上,她也不管,一口气喝完了。
“沉香,”她说,“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怕吗?”
“小姐不怕,小姐刚才那么镇定——”
“那是演的。”她打断了我,“我怕得要死。我怕曹操把我锁进铜雀台,怕曹丕一怒之下杀了我,怕我说错一个字就人头落地。可我不能让人看出来。看出来了,就是死。”
她闭上眼睛,头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沉香,把妆奁拿来。”
我把妆奁拿过来。她打开,从最底层拿出那支青铜发簪,握在手心里。
雀鸟的翅膀硌着她的掌心,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雀,”她轻声说,“谢谢你。”
我不知道她谢的是谁。是发簪,还是发簪背后的那个人。
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袁熙的妻子。她是曹丕的女人。从河北到中原,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她的一生,就是这样被推来搡去,身不由己。
可她活着。
她还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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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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