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它们的血。
是母虎的血。
陆见微看见了——母虎的左后腿外侧有一道巨大的伤口,从大腿延伸到腹部边缘。伤口不是新的,但也没有完全愈合,边缘翻着粉红色的肉芽,中间还在往外渗淡黄色的液体。
那是被水泥碎块割开的。
它撞开封洞的水泥墙时,那块墙塌下来,碎掉的混凝土划开了它的半边身体。
“你受了伤。”陆见微站起来,看着母虎,“你拖着这道伤口,生了三只崽,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把它们养到了现在。”
母虎没有回应。
它只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幼崽身边,把巨大的身体侧躺下来。三只幼虎立刻拱上去,找到□□,开始吮吸。
母虎低下头,用舌头轻轻舔着那只被压在底下的小崽的头顶。
山洞里安静极了。
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四只虎身上,像是一幅被刻意安排好的画面。
陆见微蹲在洞口,没有进去。
她身后,沈让和老六也走过来了。老六手里的热成像仪屏幕上,四只虎的热源重叠在一起,像一团在洞穴深处缓慢燃烧的火焰。
“三只。”沈让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胎三只,在这种环境下能活下来——”
“因为它们有个好母亲。”陆见微打断他。
母虎的耳朵动了动。它听到了。
陆见微看着那只母虎,看着它一边喂奶一边舔崽,看着它那条被混凝土割开的腿在每一次呼吸时微微颤抖。一只从未被人类善待过的虎,被人从东北抓走、运输、封在废弃矿洞里等死。它撞开水泥墙逃出来,不是为了自由——是为了肚子里那三条命。
“老六。”
“在。”
“把运输车开过来。铁笼里的牛肉搬出来,切成小块,放洞口。”
老六犹豫了一下:“陆小姐,它不会——”
“它会。它不是不信人类,它是不信带枪的人类。”
老六把枪放下,转身去搬肉了。
沈让站在陆见微旁边,看着洞里那四只虎。母虎一边喂奶,一边用金色的眼睛盯着洞口每一个人。不是敌意,是评估——评估谁有威胁,谁没有。
“你打算怎么把它们带回去?”沈让问。
“不是我带。是你带。”
“什么意思?”
陆见微转过身,看着他。
“你之前问我,如果找到它妹妹,要什么报酬。我说要借你的虎。现在我要改条件。”
沈让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只母虎和三只幼崽,你带回庄园,和将军一起养。费用你出,场地你建,安保你负责。”
“那你呢?”
“我有我的事。”陆见微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犬齿,“将军的妹妹找到了,但找到它只是第一步。三年前放火烧养殖场的那批人,还在找这些虎。”
沈让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还在找?”
“因为这三年,这只母虎一直躲在山洞里,从来没有离开过燕山。”陆见微看着北方更远处的山脉,声音沉下去,“它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带着三只幼崽,它跑不远。但它知道有人在外面,所以它宁可把自己和孩子封在这么个鬼地方,也不出去。”
“它在躲。”
“躲到今天,我们来了。我们能找到这里,那些人也能。”
她话音刚落,老六的卫星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