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打字。
「苏敏。」
「嗯。」
「你的使用说明书,又多了一页。」
「什么内容。」
「句号的意思。」
「之前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结束。」
「现在呢。」
「换行。」
苏敏发了一个句号。
陆嘉亿看着那个句号。小小的,圆圆的,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以前她觉得这个句号是一扇关上的门。现在她知道,这是一扇打开的门——门把手在她这边。
她回了一个句号。
苏敏:「?」
陆嘉亿:「这是我的句号。意思是:好,我起下一行。」
苏敏:「下一行写什么。」
陆嘉亿想了想。
「写——南昌见。」
苏敏的回复隔了很久。久到陆嘉亿上了去南昌的火车,久到她把背包甩上行李架,久到她靠窗坐下,窗外开始闪过长沙郊区的楼房和田地。
然后手机亮了。
苏敏:「南昌的云,不要一次拍完。」
陆嘉亿:「为什么。」
苏敏:「留几朵。等我来了再拍。」
陆嘉亿:「那要等多久。」
苏敏:「不知道。」
苏敏:「但你拍不完的。」
苏敏:「因为你拍一朵,我就画一朵。」
苏敏:「你拍的速度,追不上我画的速度。」
陆嘉亿盯着那四行消息。
这个人。她说“你拍不完的”时候,不是炫耀自己画得快。她是在说:我会一直在画。你拍多久,我画多久。你走到哪,我画到哪。所以云永远拍不完。所以这件事永远没有句号。
她打字:「苏敏。你刚才说了四句话。是不是破纪录了。」
苏敏:「。」
一个句号。
陆嘉亿笑起来。窗外的长沙已经变成了远处的轮廓。火车驶过湘江,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铺成一片碎金。她靠在窗边,打开涂鸦本。
「Day16(长沙→南昌的火车上)
她今天比了一个反的OK。手心朝自己,圈对着自己。
我问她为什么比反的。她说:那个圈,是给你留的位置。
我:?
她说话真的需要一本使用说明书。我决定自己编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