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冷的。”
李相夷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他就这样扶着方多病,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步子放得很慢,配合方多病的速度,不急不躁。方多病有时候走歪了,他就轻轻带一下,把人拉回正轨。
从房间到饭堂,不过百步的距离。方多病走了将近一刻钟。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腿软——好吧,确实因为腿软——而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四顾门。
院子比他想象中大。
青石板路两旁种着桂花树,正是花开的季节,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上。空气里全是桂花的香味,甜丝丝的,混着傍晚的凉意,让人想深深地吸一大口。
远处有人在练剑,剑光在夕阳下闪了几下,像流星划过天际。更远处有人在烧饭,炊烟袅袅升起,在橘红色的天空里慢慢散开。
方多病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前世他也来过四顾门。可那时候的四顾门已经不是这个样子了。桂花树被砍了,青石板路被换了,连墙上的漆都重新刷过。单孤刀把这里改得面目全非,好像李相夷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这里还是李相夷的四顾门。
桂花是他种的,青石板是他铺的,连远处那间练武场都是他亲手设计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带着他的气息。
方多病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走。”他说。
李相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扶着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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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堂在院子的最深处,是一间很大的木屋。门敞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橘黄色的,暖融融的,混着饭菜的香味飘出来很远。
方多病站在门口,愣住了。
不是因为饭堂大。是因为饭堂里坐满了人。
四顾门的弟子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长桌旁,有说有笑。有人在抢菜,有人在倒酒,有人在讲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大声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交响乐。
方多病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年他一个人走南闯北,吃饭从来都是一个人。一碗面,一双筷子,坐在路边吃完就走。偶尔旺福在的时候,两个人也是匆匆忙忙地吃完,接着赶路。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种地方吃过饭了。
“发什么呆?”李相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方多病回过神,摇了摇头,迈步走了进去。
李相夷扶着他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拉开椅子,把人按下去坐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招呼客人。
方多病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
饭堂很大,能坐几十个人。屋顶很高,木梁上挂着几盏灯,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菜单,毛笔字写得龙飞凤舞,方多病看了半天只认出“红烧肉”三个字。
“相夷,这位是?”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方多病转过头。
一个女子正朝他们走来。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乌发如云,眉目温婉,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摆动,像一朵会移动的花。她手里端着一碗汤,汤还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是排骨莲藕汤的味道。
乔婉娩。
方多病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乔婉娩等了李相夷十年。十年。她从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等成了眼角有细纹的女子。她等来的不是李相夷的归来,而是一封诀别信。
“新入门的弟子。”李相夷随口答道,语气淡淡的。
乔婉娩把汤放在桌上,看了看方多病,又看了看李相夷,微微一笑:“看起来倒是个机灵的孩子。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