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绶把星星放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星星缩在沙发角落,抱着小熊,警惕地看着林静。
林静倒了两杯水,在对面坐下。她穿着白大褂,但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毛衣,看起来很温柔。短发,戴细框眼镜,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
“裴先生,您先跟我说说星星的情况吧。”
裴时绶把星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被生母送到裴家,两岁,营养不良,发育迟缓,不爱说话,不哭不闹,有刻板行为。
林静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问得很专业,但不让人紧张,语气始终温和。
“您刚才说的刻板行为,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裴时绶想了想:“叠衣服一定要叠成固定的形状,玩具必须按颜色分类,吃饭的碗和勺子必须放在固定的位置。还有就是,睡觉前会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提前准备好。”
林静点点头,又问:“他有没有一些重复性的动作?比如不停地摇晃身体、拍手、转圈?”
“没有。”
“有没有对某些声音或触感特别敏感或者特别不敏感?比如受不了吸尘器的声音,或者不怕疼?”
裴时绶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怕疼。
他想起星星被烟头烫了都不哭,抽血的时候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发烧了也不说难受。
“他不怕疼。”裴时绶说,“或者说,他能忍。”
林静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信息很重要。”她说,语气还是很温和,但表情认真了一些,“裴先生,我可能需要跟星星单独待一会儿,做一些观察。您可以在外面等,也可以在里面,但最好不要跟他互动,让他自己玩。”
裴时绶犹豫了一下:“我在外面等。”
“好。”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星星坐在沙发上,抱着小熊,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微微张开,好像想叫他,但没叫出来。
“爸爸在外面,”裴时绶说,“一会儿就来接你。”
星星点了点头,把脸转向林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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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裴时绶坐在轮椅上,等着。
诊室的门关着,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他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刷不进去,又收起来。看了看表,才过了十分钟。
他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二十分钟后,诊室的门开了。林静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若有所思。
“怎么样?”裴时绶问。
“进去说吧。”
裴时绶推着轮椅进去,星星还在沙发上坐着,面前多了一堆积木。他正在把积木按颜色排列——红色一排,蓝色一排,黄色一排,和在家里的习惯一模一样。
“我刚才观察了他一会儿,”林静坐下来说,“他的刻板行为确实比较明显。但我初步判断,这不是自闭症谱系障碍的表现,而是创伤后应激反应。”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他的生活环境极度不稳定,可能经常被忽视或者被虐待。为了获得安全感和控制感,他会用‘控制身边的事物’来安慰自己。把衣服叠整齐、把玩具分类、把餐具放在固定的位置——这些行为让他觉得‘有些事情是我能控制的’。”
裴时绶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