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办事回来之后,裴时绶的生活又恢复了规律——上午康复训练,下午在家躺着,晚上陪星星吃饭,然后被星星缠着睡觉。
但这几天,他注意到一件事。
星星有一些很奇怪的习惯。
比如每天早上,刘姐给星星穿衣服的时候,星星会自己把换下来的睡衣叠好。不是随便叠,是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床头,和枕头摆成一条直线。
裴时绶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以为是刘姐教的。后来他发现不是——刘姐根本没管,星星自己就会。
又比如玩具。星星玩完积木之后,一定会按照颜色分类放回盒子里。红色的放一起,蓝色的放一起,黄色的放一起,顺序从来不会乱。如果刘姐帮他收的时候放错了颜色,他会拿出来重新放。
再比如吃饭。星星的餐椅、碗、勺子、围兜,必须放在固定的位置。碗在右边,勺子在左边,围兜挂在椅背上。有一次刘姐把碗放在了左边,星星看了三秒钟,自己伸手把碗挪到了右边。
裴时绶一开始觉得这是好事——这孩子爱干净,爱整洁,比同龄小孩省心多了。
但看多了之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两岁的孩子,正常应该是什么样的?应该是玩具扔得到处都是,衣服穿反了也不知道,吃饭吃得满桌子都是。而不是像星星这样,把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像强迫症一样。
他把这个疑问跟刘姐说了。
刘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少爷,我跟您说个事。前几天星星午睡的时候,我在门口看了一眼,发现他把自己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底下,鞋头朝外,两只鞋中间隔了差不多两厘米,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裴时绶皱了皱眉:“这不正常?”
“我带过二十年的小孩,没见过这样的。”刘姐摇头,“正常小孩谁管鞋子怎么摆啊?能记得穿就不错了。”
裴时绶没说话。
刘姐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星星每天晚上睡觉前,一定会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尾。我给他准备了第二天穿的衣服,他会自己检查一遍,如果我不小心拿错了颜色,他就不穿。”
“他挑颜色?”
“不是挑,是必须跟他心里想的一样。我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颜色,反正拿错了就不行。”
裴时绶靠在轮椅上,手指敲着扶手。
他想起周医生说过的话——星星的问题不仅是身体上的发育迟缓,还有心理上的创伤。长期的忽视和虐待,会让孩子产生一些“刻板行为”,用来获得控制感和安全感。
“明天,”裴时绶说,“我约一下林医生。”
“林医生?”
“儿童心理医生。周医生推荐的,我还没约。”
刘姐连连点头:“对对对,看看也好,看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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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裴时绶没有去做康复训练,而是带着星星去了林医生的诊所。
林医生叫林静,三十出头,儿童心理专家,专门做早期干预。她的诊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满了卡通贴纸,地上铺着软垫,角落里摆着各种玩具。
裴时绶推着轮椅进去的时候,林静正在整理文件。她抬起头,摘下眼镜,站起来迎接。
“裴先生?”
“嗯。”
“周医生跟我说过您的情况。”林静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星星,笑了笑,“这是星星吧?你好呀,星星。”
星星把脸埋在裴时绶的胸口,不理她。
林静不介意,笑着说:“没关系,先让他熟悉一下环境。您坐,我给您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