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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第3页)

但也没办法不好看。他是皇帝,皇帝可以不好看,但不能让人看到他不高兴。他把表情调整到平时那个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眉头舒展,眼睛里带着一点温和的光。

调整好了。

他转身,让宫女进来帮他更衣。

龙袍已经挂在衣架上了,明黄色的,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刺眼。宫女们轻手轻脚地帮他穿上,系好腰带,挂上玉佩,戴上朝冠。动作很快,很熟练,一炷香的功夫就收拾妥当了。

凌烬站在铜镜前,最后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穿戴整齐,表情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眼底的青黑太重了,粉盖不住。

“走吧。”他说。

朝会上,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皇帝昨夜靠着墙壁睡了一夜,没有人知道他的眼角有干涸的泪痕,没有人知道他在雷声里想念一个不在身边的人。

他们只知道,这个十三岁的皇帝昨天把弹劾沈砚舟的折子发还了内阁,态度暧昧,让人摸不清他的立场。

所以他们小心翼翼地试探,旁敲侧击地打听,想从皇帝的表情和语气里找到蛛丝马迹。

凌烬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群臣的议论,时不时点个头,应一声“嗯”。他的表情很温和,语气很平稳,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下了朝,回到御书房,他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脖子还是疼。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指尖碰到领口的时候,碰到了那根红绳。红绳上拴着钥匙,小小的,冰凉的,贴在皮肤上的温度已经和体温一样了。

他攥着那把钥匙,在门边站了很久。

沈砚舟说过三日内归。

今天是第九天。严格来说,从收到信那天算起,今天是第三天。

南边的事真的处理完了吗?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信上说“已定”,定到什么程度?他有没有受伤?上次袖口上有血,这次会不会也有?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他头疼。他批折子的时候在想,吃饭的时候在想,甚至连在奏章上写“准”字的时候都在想——那个“准”字写到最后,竖弯钩的收尾处微微往上翘了,和沈砚舟信上那个“归”字一样。

他把那本折子合上,放到一边,重新拿了一本。

不想了。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

可他越说不想,脑子里转得越快。

第十天。

凌烬下了朝,在御书房批折子。批到一半,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内侍那种细碎的碎步,是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的。

他手里的笔停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沈砚舟站在门口。

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风尘仆仆,肩膀上还有没拍干净的灰尘。头发用木簪束着,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脸比走的时候黑了一点,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赶路赶的。

凌烬坐在御案后面,手里还拿着笔,看着门口的人,没有说话。

沈砚舟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整个御书房对视。

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都框在金黄色的光里。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像无数细小的星星。

沈砚舟先动了。他走进来,走到御案前停下,从上到下看了凌烬一眼,目光在他眼睛下面的青黑上停了一瞬。

“瘦了。”他说。

和上次闭关回来时说的一模一样。两个字,语调都没有变,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毫不重要的事。

凌烬放下笔,从御案后面站起来,走到沈砚舟面前,仰着脸看他。仰头的角度和八岁时一样,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只到他胸口的小孩了——十天的功夫当然不会长高多少,但他站的位置离沈砚舟近了一些,近到能看到沈砚舟衣领上被风吹干的水渍,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尘土和松木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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