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凌烬回到御案前,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秋雨还在下,沙沙沙,沙沙沙。没有了雷声,没有了闪电,只是细细密密的雨,打在瓦片上,打在树叶上,打在窗棂上。
不吓人。
只是吵。
吵得他静不下心来。
凌烬批了三份折子,批错了两个地方。他拿起笔,把错的字涂掉,在旁边重新写。涂掉的地方墨迹很重,像一块黑疤。
他盯着那块黑疤看了几秒,然后把折子合上,放到一边。
“今天就到这。”他说。
福安愣了一下。往常陛下批折子不到三更不罢休的,今天才刚到二更。
“陛下要歇息了吗?”
“嗯。”
福安赶紧让宫女们准备热水、铺床。凌烬坐在龙床边上,让宫女帮他脱了靴子,换上了寝衣。龙袍被挂在衣架上,明黄色的,在灯光下看起来很耀眼。可那件衣服太大了,肩线垮着,袖口长出一截,挂在衣架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凌烬躺到床上,福安帮他把被子盖好,放下帷幔,退了出去。
帷幔是明黄色的,薄薄的一层纱,透过纱能看到外面摇曳的烛光。光影在帷幔上晃动,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的。
凌烬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
沙沙沙,沙沙沙。
不是雷雨,不吓人。
但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厚,很软,熏了淡淡的龙涎香,是好东西。可这个味道不是他闻惯的那个味道。他闻惯的是松木香,淡淡的,冷冷的,像冬天的森林。
凌烬睁开眼,盯着帷幔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走到柜子前。
柜子是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很沉,他费了点力气才拉开最下面一层的抽屉。
抽屉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凌烬蹲下来,把手伸进抽屉最深处,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那是一块蜡封,是他搬进沈府的那天,从沈砚舟书房门框上抠下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就是觉得上面有那个人的味道。
他把蜡封握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蜡封很小,边缘有些锋利,硌得手心生疼。
凌烬蹲在打开的抽屉前面,手心里攥着那块蜡封,听着窗外的秋雨声。
沙沙沙,沙沙沙。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说话。
说了什么,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