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秀莲的婆母。
“扑通”一声,秀莲的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怀里的婴儿被这一震,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哭!你还敢让她哭!”婆母扬起手,狠狠地给了秀莲一巴掌,“丧门星!不下蛋的母鸡!生个赔钱货还有脸哭!”
秀莲被打得嘴角溢血,却不敢反抗,只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孩子,哭喊道:“娘,求求你,饶了她吧,她是您的亲孙女啊……”
“孙女?呸!”婆母啐了一口,“我们老刘家不要赔钱货!要不是看在你刚生完孩子的份上,连你一起扔进塔里!”
苏清砚站在人群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她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母亲,看着那个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儿,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就是规矩。
在这个村子里,女人生了女儿,不是喜事,而是罪过。
刘族老走上前,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冷冷地看着秀莲:“秀莲,你可知罪?”
秀莲浑身颤抖,泣不成声:“我……我知罪……我不该生女儿……我该死……”
“知罪就好。”刘族老面无表情地说,“祖宗规矩,生女必弃。但念在你初犯,又是刘家媳妇,今日便在祖宗面前罚跪三个时辰,以此谢罪。至于这个孽种……”
他指了指那个婴儿:“送去塔里,给祖宗赔罪。”
“不要啊——!”秀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拼命挣扎,想要护住孩子,“求求你们,别扔我的孩子!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我什么都听你们的,别扔我的孩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婆母大怒,一把从她怀里夺过婴儿,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就交给了旁边的守塔人李老头。
李老头接过婴儿,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诡异笑容,像是对待一件战利品。
“哇——哇——”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通往黑石塔的小路上。
秀莲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个方向,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喉咙里被塞了一团棉花。
苏清砚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她想要冲上去,想要阻止这一切,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必须忍耐,必须等待。
“咳咳。”
刘族老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阿禾的身上。
阿禾正缩在人群的最角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今年,咱们村不太平啊。”刘族老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雨水少,庄稼旱,地里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这是为什么?”
人群里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话。
“是因为塔里的‘脏东西’不够了!”刘族老猛地提高了音量,“是因为我们心不诚!是因为我们忘了祖宗的规矩!是因为有些不该活的人,还活着!”
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向阿禾。
“阿禾,你过来。”
阿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慢慢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她机械地迈出脚步,一步步走到祠堂前的空地上,跪在了秀莲的旁边。
“族老……”阿禾的声音细若蚊蚋。
“阿禾,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四。”
“十四了啊……”刘族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假惺惺的惋惜,“你也算是吃村里的米、喝村里的水长大的。这些年,村里养着你,让你给塔里送汤,那是给你积德。可你呢?你做得够吗?你心诚吗?”
阿禾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了:“我……我听话……我每天都送汤……”
“听话?”刘族老冷笑一声,“听话就能风调雨顺吗?我看你是心不诚,惹怒了塔神!塔神说了,今年要收个‘活祭’,才能平息怒火,保佑咱们村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活祭!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