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变了一点。像在一堆代码里发现了一个没见过的函数,看不懂,但觉得有意思。
"你挺有意思的。"他说。"别人逃出来数据都是乱的。被系统标过的人,数据流核心会有应激反应——频率偏移、周期紊乱、底层结构松散。像一段程序超频跑完降不下来。"
他停了一下,看着苏棠。
"而你不是。你的数据流是清醒的。频率稳、周期准、底层结构完整。你没有应激反应。"
他笑了一下。
"你不是逃出来的,你是走出来的。"
苏棠看着他。没说话。
"清醒的人才会以为自己是对的。"他说,语气还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像在说一件挺无所谓的事。"乱了的人知道自己有问题,会犹豫、会害怕、会停下来想。清醒的人不会。清醒的人一直往前走,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是对的。"
他歪了歪头。
"还挺麻烦的。"
苏棠开口了:"你是谁?"
"陆衡。"他说。"我叫陆衡。"
02
陆衡。
这个名字在苏棠的记忆里没有对应条目。但程锐的数据流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有个极微弱的反应——如果不是苏棠一直在分心关注着其他人的频率,她不会注意到。
程锐知道这个名字。
"给我一刻钟。"陆衡说。"聊聊?"
他的语气像在说"给我五分钟"。随意,松弛,像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一刻钟成不成?"
"跟你?"苏棠问。
"跟我。"
"为什么?"
"因为你是这里最清醒的一个。"陆衡说,"也是最危险的。清醒的人如果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比乱的人威胁可大多了。"
楚阳的数据流又跳了。"你谁啊?你凭什么——"
程锐的数据流按住了他。直接掐断输出通道。楚阳的嘴张了一下,没声音出来。
程锐看着陆衡。他的数据流在计算——拦的代价。
结论:他拦不住。
这个人的数据流级别比他们所有人都高级。而且他一个人走到这里,没有归引队,没有支援——他根本不在乎被发现。他不需要别人掩护,他自己的数据流就是掩护。
程锐做了一个决定。
"一刻钟。"他说。"只给你一刻钟。"
苏棠看了程锐一眼。程锐没看她——他的数据流在监控陆衡的同时也在盯着周围环境。他在算一件事:如果情况不对,六个人多久能撤离。
他知道拦不住。他在算什么时候该跑。
陆衡拉过旁边一把旧椅子坐下来。姿态松垮,慵懒地靠着,像坐在自家沙发上。一点没有那种"我来了我要聊正事"的正经劲。
"你刚才说清醒的人才会以为自己是对的。"苏棠说,"你想说什么?"
陆衡看着她。他的数据流在说话的时候有轻微的频率共振——自发的。他说的东西和他的数据流是同步的。他没有在撒谎,也没有在表演。他真的相信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的记忆是谁的?"他问。
苏棠没回答。
"沈芷晴。"他自己说了出来。像翻开一张牌,语气还是那样,随随便便的。"你的核心记忆都来自她。你是镜像城的设计师。但是你喜欢的颜色、你偏爱的构图、你对美的判断——全都是她的。系统从她的意识数据里提取了审美模型,灌进你的底层架构。"
他笑了一下。
"你以为你在找到自己。但自己这个概念——是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