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紧锁,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里无意识地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他做梦了。
梦里不再是那个温暖的、有着桂花香气的江南小镇。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被鲜血染红的雪原。
天空是铅灰色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卷起地上的血沫和碎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孤身一人站在这片修罗场上,脚下踩着的是黏腻的、不知是谁的血肉。
他很害怕,想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两支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在一起。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的惨叫声,交织成了一曲绝望的地狱之歌。
他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那些白天还在药坊外跟他笑着打招呼的汉子,此刻却像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红着眼,挥舞着手里的兵器。
一刀劈下,便是脑浆迸裂。
一枪捅出,便是开膛破肚。
他看见周猛被人一刀砍中了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就将偷袭者的脑袋砍了下来。
温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闭上眼睛,可眼皮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着,怎么也合不上。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疯狂地搜寻着。
他在找一个人。
那个说过会活着回来、给他当一辈子门神的男人。
终于,他看见了。
就在战场的最中心,那个人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身披玄铁重甲,手持一杆红缨枪,像是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
他的红缨枪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走数条鲜活的生命。他的周围,尸体堆积如山。
是霍危楼!
温软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霍危楼的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的左臂。他眉头都没皱,直接伸手将箭杆折断。
一把弯刀,划破了他的后背。他像是毫无察觉,回身一枪就将偷袭者挑飞。
他的动作依旧迅猛,可温软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杆红缨枪,变得越来越沉重。
蛮子太多了。
像是杀不尽的蝗虫,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