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鲁斯和温也来了。因此大家一齐动手用鲜花把屋子装扮起来。快到八点时,又来了三个矿工,他们还带来了乐器,现在可以奏乐了,因为小伙子们和姑娘们很快就要到了,他们都非常想跳一跳欢快的,新式的“拉丁”舞。一把小提琴,一支横笛,还有一个葫芦丝——这些就是乐器。他们一起奏起了三重奏,奏的是一些欢快的舞曲,还一边奏一边用靴子打着拍子。
时间已接近八点了。比尔走到门外,眼睛望着大路,内心的痛苦折磨得他有些站立不稳。伙伴们几次让他举起杯来为他妻子的健康和平安干杯。这时鲁斯大声喊道:
“请大家举杯!再喝一杯,她就要到家啦!”
温用托盘端来了酒,分给大家喝,最后剩下两杯,我拿起了其中一杯,但是压低了嗓子吼道:
“这杯不能拿,给她留下。”
我照他说的做了。比尔接过了剩下的那杯酒。他刚把酒喝下肚,时钟开始敲八点。他听着钟敲完,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说:
“伙伴们,我感觉很害怕,请帮帮我——我要躺下!”
他们扶他到沙发上,他躺下去闭眼打起瞌睡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说梦话一样,他说:
“我听见马蹄声了吧?是他们来了吗?”一个老淘金人靠近他的耳边说:“这是安尼·克洛兹,他来传话他们在路上耽搁了,但是他们已经上路了,正走着呢。她的马瘸了,可再过二分钟她就到家了。”
“啊,我真是谢天谢地没有出什么事儿!”
话还没说完他就几乎睡着了。这些人马上灵巧地帮他脱去外套,把他抬到我洗手的那间卧室的**,给他盖好了被子。他们关上了门,走了回来,于是他们好像就准备动身离开了。我说:“你们别走呀,先生们,她不认识我呀,我是个陌生人。”
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就说:
“她?可怜的人儿,她已死了18年了!”
“死了?”
“或许比这更糟糕。她结婚半年后回家探望她的亲人,在回来的路上,就在星期天的晚上,在离这儿五英里的地方被印第安人抢走啦。从此往后就再也没有她的音信。”
“结果他就精神失常了吗?”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没再清醒过。不过他只是每年的这个时候情况就更加糟糕。在她要回来的前三天,我们就开始到这儿来,鼓励他打起精神,问问他是否接到她的来信,星期天我们都聚到他家里,用鲜花把屋子装点一番,为舞会作好一切准备。18年来,我们年年如此。第一年的星期天我们有25个人,还不算姑娘们;如今剩下我们4个人了,姑娘们都出嫁了。我们给他吃药把他稳住,要不然他真的会发疯的。于是他又会乖乖地等着来年——想着她和他在一起,直到这最后的三四天,他又开始寻找她,拿出那封可怜的旧信,我们就来请求他读给我们听。上帝啊,她是一个可爱的人啊!”他是否还在人间?
1902年5月间,我在里维埃拉区的门多涅游玩。在这个幽静的地方,你可以尽情享受几英里外的蒙特卡洛和尼斯所能和大家共同享受的美好风光。也就是说,那儿有灿烂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和闪耀的、蔚蓝的海,而没有那煞风景的喧嚣、扰攘,以及奇装异服和浮华的炫耀。门多涅是个清静、纯朴、安闲而不讲究排场的地方;阔人和浮华的人物都不到那儿去。我是说,一般而言,阔人是不到那儿去的。偶尔也会有阔人来,我不久就认识了其中的一位。我姑且把他叫做贝内特吧——这多少是有些替他保守秘密的意思。有一天,在英格兰旅馆里,我们吃第二道早餐的时候,他突然大声叫道:
“快点!你仔细看看刚出去的那个人。你仔细把他看清楚。”
“怎么啦?”
“你认识他这个人吗?”
“认识。你没来以前,他就在这已住过好几天了。据说他是里昂一个很阔的绸缎厂老板,现在年老不干了。我看他一定是很孤单,因为他老是显得愁眉不展的样子,无精打采,从不跟别人交往。他的名字叫做席艾森·沃尔玛。”
我以为这下子贝内特还要继续往下说,把他对这位沃尔玛先生所表示的极大兴趣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他却没有说什么,反而转入沉思,沉思很久还不说话,显然把我和其他一切都完全忘到千里之外了。他时而伸手搔一搔他那轻柔的白发,帮助他理顺思路,这时他的早餐已凉了他也不管。后来他才说:
“哎,忘了。我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什么事呀?”
“我说的是安徒生的一篇很有趣的小童话。我现在给忘记了。这故事中有一段大体是这样的:有个小孩,他有一只养在笼子里的小鸟,他很喜欢它,但又不知道细心招呼它。这鸟儿会唱动听的歌,但是没有人听,没有人理会;后来这个小鸟肚子又饿,口又渴,于是它的歌声就变得凄凉而微弱,最后终于停止了歌唱——鸟儿死了。小孩过来一看,简直伤心得不得了,懊恼极了;他只好含着悲伤的泪水,唉声叹气地把他的伙伴们请来,大家怀着极深切的悲痛,给这小鸟儿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可是这些小家伙怎么也想不到是孩子们让诗人们饿死,然后花许多钱给他们办丧事和立纪念碑,这些钱如果花在他们生前,那是足够养活他们的,而且可以让他们过舒舒服服的日子。那么……”
就在这时我们的谈话被打断了。那天晚上九点钟左右,我又遇见贝内特,他请我到楼上,到他的会客室里陪他抽烟,并喝热的苏格兰威士忌。那个房间是个很惬意的地方,里面摆着舒适的椅子,装着喜气洋洋的灯,还有那壁炉里和善可亲的火,燃烧着干硬的橄榄木柴。再加上外面那低沉的海涛澎湃声,更使一切达到了美好的境界。我们喝完了第二杯威士忌,谈了许多称心如意的闲话之后,贝内特说:
“现在我们喝得兴致勃勃——我正好趁此讲一个稀奇的故事,你正好听我讲。这故事讲的是个保守了多年的秘密——这秘密只有我和其他二个人知道;现在我可要拆穿这个西洋镜了。你现在兴致怎么样?”
“好极了。你开始往下讲吧。”
接下来就是他给我讲的故事:
“许多年以前,我是个年轻的画家——而且是个非常年轻的画家——我在法国的乡村随意漫游,到处写生,没过多久就和两个可爱的法国青年凑到一起了,他们和我一样,也是画家。我们那股快乐劲儿就像那股穷劲儿一样,也可以说,那股穷劲儿就像那股快乐劲儿一样——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威廉·布伦和卜克·哈舒吉——这就是那两个小伙子的名字;他们真是可爱,可爱极了,总是兴致勃勃的,简直就是和贫穷开玩笑,不管风霜雨雪,日子总是过得实实在在的。
“后来我们在一个布勒敦的乡村里,简直穷得无呼可走。恰巧有一个和我们一样穷的画家把我们收留下来了,它可简直是救了我们的命——布兰查德·邦克——”
“天啊!就是那伟大的布兰查德·邦克吗?”
“伟大?那时候他也并不见得比我们伟大到哪儿去哩。甚至在他自己那个村子里,他也没有什么名气。他简直贫穷极了,除了萝卜,他就没有什么可以给我们吃的,而且连萝卜也有时候上顿不接下顿。我们四个人成了忠实可靠、彼此疼爱的朋友,简直是难舍难分。我们在一起拼命地画呀画的,作品是越堆越多,越堆越多,可就是一件也卖不掉。我们大伙儿过的日子真是高兴极了;可是,也实在可怜!我们有时候简直是活受罪!”
“我们就这样度过了两年多的时间”最后有一天,威廉说:“‘朋友们,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你们知道不知道?——十足地一无所有。全都不干了——简直是大家合起伙来给我们过不去哩。我把整个村子都跑遍了,结果就是像说的那样。他们根本不肯再赊给我们一分钱的东西了,除非我们先还清旧账不可。’”
“这可真叫我们为难。每个人都满脸苍白,狼狈不堪。这下子我们可知道自己的处境简直是糟糕透了。大家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布伦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能有什么主意——无计可使。伙计们,想个办法吧。’”
“没有回答,除了凄凉的沉默也可以叫做回答。卡克站起来,神色紧张地走来走回,然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