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瞳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白炽灯嗡嗡响,光线惨白。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那号码存的名字是两个字——"老赵"。
他拨出去。
响了六声,接了。
"老赵,我需要见一个人。"
古董店在青云市老城区的尾巴上。
那条巷子叫裁缝巷,名字留到现在的,已经没有裁缝了。巷子两边是两排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脱落得像癞子头,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面。电线在楼与楼之间拉成蜘蛛网,上面搭着几条不知道谁晾的**,风一吹晃**,像投降的小白旗。
古董店夹在一家修锁铺和一家殡葬用品店中间,门脸窄到只能并排站两个人。招牌是块木头,上面用黑漆写着"博古斋"三个字,笔画已经剥落了一半,"博"字的右上角缺了一块,看起来像"傅"。
沈瞳推门进去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店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柜台后面一盏昏黄的台灯,灯罩是布的,上面印着牡丹花,烟熏得发黄。台灯照着一双手——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的手,正在用一把小毛刷清理一只青铜爵的铜锈。
"赵叔。"
那双手停了一拍。
柜台后面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深褐色的脸。六十岁上下,长相普通到扔进菜市场会被人当成卖姜的。额头上有三道横纹,深得像用刀刻的。眼睛不大,眼皮耷拉着,总有一种没睡醒的倦意。但如果你盯着那双眼睛看久了,会发现倦意底下藏着一层极薄的锐——像包着布的刀。
"来了。"
老赵把青铜爵放下,毛刷搁在台面上。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拉链坏了,敞着。里面是一件灰色打底衫,领子拉得歪,露出锁骨上方一道老疤。那疤平整,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像多年前被什么利器横着划过一刀。
他从架子上拿了两只茶杯,都是粗陶的,没有花纹。茶壶是铁的,壶嘴上挂着水渍。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沈瞳。
沈瞳没有坐。他靠在一只博古架旁边,手里接过茶杯,低头闻了一下——粗茶,带着一股焦糊味,像是茶叶在锅里杀青时火候过了。
"我刚从医院出来。"沈瞳说。
"老姜头?"
"高血压急性发作。人稳住了,但经不起第二次。"
老赵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没喝。他把杯子放在柜台上,盯着杯子里打转的茶叶碎,像在看卦象。
"周家动的手。"不是问句。
"三天之内切断了三家所有的商业往来。银行、供应商、物流、渠道——一条不剩。姜家旁支已经开始接触周家了,葛家和陈家还撑着,但撑不了太久。"
沈瞳喝了一口茶。茶水烫嘴,他咽下去,滚烫的**从喉咙一路灼到胃里,那种热让他混沌了几天的脑子清醒了一截。
"金融战我不擅长。"他说。这句话他说得很直,没有铺垫。"我能打赢屠刚,但打不赢银行的系统和周家在省城经营了三十年的关系网。这不是拳头的问题。"
老赵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重新估量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估量他的实力,而是估量他的清醒程度。一个能打赢天级强者的人,知道自己有打不了的仗,这比什么都重要。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知道我不只是卖古董的。"
沈瞳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