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走了。
姜灵站起来,要往病房走。走了两步,停住,转过头看沈瞳。她的眼窝深陷,颧骨被走廊的白炽灯照得发青。
"你也回去歇着。别在这耗。"
沈瞳站起来。
他没有往医院门口走。他跟着姜灵,走进病房。
病房很小,一张床,一把陪护椅,一台心电监护仪。仪器的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曲线,一下一下,像一条疲惫的蛇在爬行。
姜老爷子靠在床头,氧气面罩覆着口鼻,露出外面的眼睛半睁半闭。他的脸色比在担架上的时候好了一点,从灰白变成了蜡黄,嘴唇有了一丝血色。输液管扎在手背上,胶布的边缘翘起来,底下的皮肤泛着紫。
他看见沈瞳进来。
浑浊的老眼移动了一下,从姜灵的脸上移到沈瞳的脸上。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浊响,像是想说话。
沈瞳走到床边,站定。
他没拉椅子坐下。他就那么站着,垂着手,低头看着**这个八十三岁的老人。这个他认识不到半年的人。这个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落脚点的人。
"老爷子。"
老爷子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输液管跟着晃。他的手指勾了勾,像在招沈瞳靠近。
沈瞳弯下腰。
老爷子摘掉氧气面罩,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像一缕烟:"小沈……姜家的人……心散了……"
"我知道。"
"老头子一辈子没求过人。"老爷子的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顺着皱纹的沟壑往鬓角流,"今天求你——"
"老爷子。"沈瞳伸手把氧气面罩重新给他扣上。他的手指碰到老人干燥粗糙的面皮,那触感像摸一张老树的皮,裂纹纵横,每一道裂纹里都填着年月。
"放心。有我在,姜家倒不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在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里几乎听不见。
老爷子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指节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这只胳膊是真实的。那点力气小得可怜,沈瞳感觉像被一片树叶压了一下。
老人的眼睛闭上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依然一下一下地爬着,频率稳了一些。
沈瞳直起腰。
他走到病房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医院在青云市的中心位置,六楼的窗户能看到大半个城区。灯火疏疏落落,不像几天前那么密——有些店铺关了,有些工厂停了,整座城市像一个正在慢慢失去体温的人。
他的金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底牌。
他确实还有底牌。不止一张。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陪护椅上守着老爷子的姜灵。她的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但呼吸不匀——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