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琛拍了下她脑袋:“少儿不宜。”转过身对叶赛君说,“回头给你说。”
陆爸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啊!”
“出什么事了,爸?”叶赛君头皮一阵发麻,很担心再出什么意外。
“刚才接了我们厂一老伙计的电话,说会计王秀兰她老公死了。”
“时广徽他爸爸?”陆琛问。
陆妈情绪有些激动:“时继海?”他们和王秀兰都在食品公司上班,和时继海也都认识。
陆爸对老伴点了点头:“对,是这个家伙。”他回想着,“半月前老时住院,我还去瞧过他。终于能手术了,可没下来手术台……老时也是今天出殡,咱们一块儿去悼念下吧。”
“好的,爸。”陆琛说着发动了汽车。
车走走停停,开了快一小时才到殡仪馆。下车后,陆爸拉过儿子悄声说道:“这话别让你妈听到,刚才在车上我没敢说。”
“怎么了,爸?”陆琛看爸爸眉头紧锁。
“我听说那天下午老时要手术,本来给他主刀的应该是苏医生。”
陆琛愣在了那里,叶赛君见状走了过来,在知道缘由后,她也是一阵沉默。
早上八点,苏扣扣捧着爸爸的遗像来到了殡仪馆。她回想到,十年前,妈妈去世,她捧着妈妈的遗像,跟随着爸爸来到殡仪馆,现在她来送爸爸。走进追悼厅,整个追悼会会场摆满了黄白两色的**扎成的花圈,层层叠叠,衬托得气氛隆重而肃穆。
九点一刻,追悼会开始,追悼厅的人多了起来。人群里,苏扣扣无意间抬头,看到了被爸爸救起的轮椅老太,不知怎的,她心里难过无比,内心一阵抽搐。此时,爸爸单位的领导正在向众人介绍爸爸生平,听着爸爸同事及好友的致辞,看着相片里爸爸慈祥的笑容,她悲从中来,待到众人向遗体告别,与家属握手时,她已哭成了泪人。
泪眼模糊中,有人握住她的手,温暖地用力地握着。她抬头一看,是被救者家属,他们一家老小都来悼念爸爸了。陆爸真诚又歉疚地说道:“孩子啊,伯伯对不住你了,苏医生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们。”
陆妈呜呜呀呀地哭了起来。
叶赛君把一小纸条塞进她口袋:“这上面有我们的手机号。”边说边给她擦了下眼泪。
“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们。”陆琛说。
苏扣扣低头痛哭,没说一句话。
今天同来悼念苏医生的,还有市见义勇为基金会的负责人。苏修医生跳河救人却不幸溺水身亡的英勇事迹,经过报道后,引发社会各界广泛关注。他的救人行为已被认定为见义勇为,基金会负责人前来慰问苏修家人,并送上慰问金。
苏扣扣声音嘶哑着,充满了痛苦,向他们说着:“谢谢。”
这几天她听得最多的话就是“节哀顺变,保重身体”。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谢谢”。
陆琛跟在陆爸身后,刚走几步,迎头遇到了夏虹。
“陆叔好。”
“夏虹来了啊。”
“是啊,我爸让我来的,也是看在王会计的面子上。她人不错,当年在公司也很敬业,毕竟这么多年的老员工了。”
“是啊,有些事也不能计较太多,毕竟人死为大。”陆爸摆了下手,“夏虹,我们先进去了,给你爸、我们的老领导带个好。”
“谢谢陆叔,一定带到。”夏虹看了眼陆琛,“陆经理干嘛躲我?”
“哪有啊?”陆琛一脸冤枉。
“那陆经理,别忘了我说的那事,老同学你得帮帮忙啊。”夏虹提醒陆琛。
陆琛知道,夏虹要说的是关于超市摊位的事,她觉得他们“满口香”的位置不是绝佳的,老觉得同行位置更好,要求调换。
这个让陆琛有些头疼:“回头我们再聊。”
夏虹去找叶赛君了,叶赛君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参加时广徽他爸的追悼会呢。”
“我代表公司来的。本来是不想来的,全看在他妈妈的面子上,王姨毕竟也是公司老员工了。”
要说夏家和时家这两家人的过节儿,可有些年头儿了。当年“满口香”公司西区的养猪场墙体倒塌,偏巧把时广徽的爸爸时继海被砸伤了。时继海索要50万人民币作为赔偿款。夏虹她爸觉得这就是存心讹诈钱财,时继海不是公司员工,只是路过那儿,怎么就这么巧单单把他砸伤了?所以夏虹她爸觉得这是时继海为把儿子送到美国留学而上演的一出苦肉计。老夏找来时广徽的妈妈王秀兰,也就是当时公司的会计,让她劝说一下自己的老公。没想到时继海性格执拗,时妈根本劝说不了。当时限于没有监控设备,无从查证,被惹恼的时继海打算把公司告上法庭,并扬言西区养猪场属于违章建筑,让上级领导彻查。夏虹她爸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找陆爸从中协调,最终赔了时继海5万块。没想到,转眼一年不到,新的市委书记上任,西区养猪场还是作为违章建筑被强制拆除,夏虹她爸那个气啊!
“看到时广徽了?”叶赛君问。
夏虹一脸不屑:“一眼扫过,他有什么了不起的。”除时继海那件事外,时广徽和夏虹之间也有过节儿。因为都是高中同学,一次校园大扫除,老师让他们清理花坛中的砖块,时广徽扔砖块时,无意间砸伤了夏虹的额头。到现在夏虹还一直耿耿于怀,她边说边抚摸了下那块疤痕:“当年他时广徽没把我毁容,我已是万分感谢了。”
叶赛君调侃道:“你别气,越气,你额头上的那块疤痕就越显眼。”
悼念厅已没多少人了,时妈王秀兰心痛地向儿子哭诉着:“你爸一直是由苏医生负责的,他对你爸的情况了如指掌。谁不知道他是肿瘤专家,医术高明啊!我现在想,要是苏医生没出意外,也许你爸手术就会成功,就会平安醒来,还能一顿饭吃一个大馒头。”
“妈,不要这样想,任何手术都是有危险的,即使对医术高明的苏医生来说,也是一样的。”时广徽劝慰自己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