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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流血的嫁衣 3（第5页）

洁白的墓碑上，芊络的笑容灿烂依旧。她的面前，那一大捧蓝色的花在风中颤抖着。

蹲下身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面孔，那熟悉的双眸，依旧闪着宁静的光，微微翘起的嘴角，似乎还在对他说着什么。静静的靠着墓碑坐下去，依偎着她。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沿着那墓碑上的一笔一划划着，芊络，芊络，芊络——一种侵入灵魂的冰冷，一种在深夜屡屡将自己惊醒的冰冷，那笔划，已经在心上划过无数遍了。

夜色渐起，青色的群山苍凉肃穆。

慢慢起身，沿着崎岖的路，一步步走向山顶，路越来越陡，可他却越走越急，像是身后有谁在追赶，他竟然气喘吁吁。风开始在耳边呼啸，撕扯着他的头发，掀动他的衣服。

他只是急急地向上赶，步履甚至有些踉跄。

终于一步跃上山顶，他扶住一棵苍虬的老树，重重的喘息着，脸上油油的渗着汗，眼中却现出一点光亮。

山顶，还是昏黄一片，他终于赶上了太阳，那轮已经隐入城市灰色的楼群之间的太阳，正给那些耸立着的高楼大厦镀上了灿烂的金边。

斜阳如血，染红了身边的云，点燃了青穆的天空。

一个细微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并且在呼啸的风中，逐渐的清晰起来：“我一直觉得这城市像是着火了，我就在这火里，逃不了，我不能把自己关在笼子里了，烧死的更快，我也当不了凤凰，得不到涅槃重生，我只想当个鸟，自由的鸟，火来了，我尽量躲着，实在都不过去了，我也只能看着自己的羽毛，在火中燃烧——”

“芊络——”他的嘴角哆嗦起来，用尽全身的力量，却只是微弱地吐出这两个字。

太阳轰然下沉，城市静穆成一座座高低错落的灰色墓碑，瞬间，又被流萤般的光亮点燃，闪烁着熠熠的光彩，城市燃烧起来，照亮夜空。

山上，却只有黑色的风。

他一直静静地站着，像一株饱经风霜的古木。

弯月升起，投下淡淡的影子。夜雾袭来，打湿他的头发。

月影中，两个身影慢慢移了过来。

“回去吧，江董事长，很晚了。”是陈阳，晶亮的眼镜片在月下荧荧闪光。

身边的安欣然没有说话，只是关切的看着江傲言，眼中是深深的痛惜。

江傲言的眼神慢慢从渺远不可知的地方收回来，茫然的看了两个人一眼，又抬起头来望着紫色的天空，过了一会儿才说：“今天是她的忌日，我想多在这呆会儿。”

陈阳停住了脚步，月光下，江傲言的头发已被风吹的蓬乱不堪，脸色越发的苍白。

江傲言却只顾自言自语：“早该带她到这里来看看的，那天一起出来的时候，她就想上来，我怕她的身体吃不消——”

“江董事长。”欣然慢慢的靠近，脚下忽然一滑，差一点被地上的枯枝绊倒，陈阳急忙上前扶住她，低声说：“你小心一点。”

“江董事长，”欣然终于走近，“都这么长时间了，你不能总是这么消沉，‘天元’还指着您呢。”

“天元？”江傲言忽然苦笑一声，“我又能依靠谁呢?好了，我们回去吧。陈阳，你不该带欣然来，她现在正是最辛苦的时候。”

陈阳低声说谢谢董事长。

欣然轻抚了一下渐渐隆起的小腹，眼中却感动的噙满泪花。

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弥漫在浓浓的夜色里，江傲言转过身，缓缓地和陈阳、欣然一起下山。

棉纺楼47栋4楼3门。

空****的屋子，只有中间的一张大床。

很多年前她就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那时候晴晴刚刚会蹒跚着走路，两只小手张着，一点一点向自己靠近，红红的小嘴嘟嘟张着，那嗓音真甜：“妈妈，抱抱——”

窗帘打开着，风呼啦啦吹进来，把夜雾的湿气带进来，还有尘土的气息。

王奇岚独自斜倚在**，出神的看着窗外夕阳慢慢隐入一座高楼身后，路灯先亮了，然后是灯光渐起。

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继而虚掩的门吱呀一下被推开。

“小刘，你回来了吗？”王奇岚喊了一声，却没有回应。

侧过头，猛然发现，一个面貌狰狞无比的人正在靠近。

是左铭冉，遮住狰狞面容的帽子和大口罩已经摘了下去，头上几缕稀疏的头发飘在满是瘀斑坑洼不平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在月光下灼灼闪亮。

王奇岚并不吃惊，甚至还微微一笑，然后扭过头，继续看窗外，城市正慢慢变得璀璨起来。

铭冉慢慢挪到床前，然后一声不响的坐在一张椅子上，幽幽的目光狠狠瞪着王奇岚。

“今天是她的忌日。”铭冉终于沙哑着嗓子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