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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五月的天少年的脸（第1页）

第235章五月的天，少年的脸

刹那间，一股熟悉的恐惧铺天盖地压过来；仿佛午夜梦回，重岫又看到自己主人手握剑柄，缓缓倒在面前的样子；而即使在那时，那个对手也依旧风轻云淡，仿佛面对的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前辈，柔柔施一礼后才离开现场。

那个即使取人性命也依旧礼数周全的冰冷调调，简直和面前少年一模一样！望向地上那人貌似贴服的背脊，它突然打从心底一冷：现在那个貌似谦逊的身影，究竟是怎么想的？

在那张风平浪静的脸孔之下，到底藏了个什么样的灵魂？狠狠一咬牙，阔剑剑身再次发出瑟瑟鸣叫；然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产生的共振，而是一种更加零碎、更像玻璃破开的颤音：

“你刚才说，你要拒绝我？”极力镇定心神，剑灵将脑子里残存的可怕记忆抛之脑后，坚信在此处自己才是占了优势的那个：“你觉得你还有和我讨价还价的立场吗？”

“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一辈子都要困在这个清清冷冷的坟地里！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得多，等不到外头有人找过来，你就要老死在这儿了！”在过度掩饰恐惧与极度自傲的情绪控制下，这人的语气比刚才严厉数十倍：

“快，趁着我还有点耐心，快和我签订契约！”然后把我从这里带出去！掏掏衣服，虚影居然从身体内拉出一张契约，上面明明白白写了这是一张“师徒契”：“把你的名字写上来，然后丢下这只死老鼠！”

“我是你或者从这离开的唯一希望！”

诶呀，稍微顶几句，这么快就暴露了吗？保持着恭恭敬敬的姿势不动弹，齐简内心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正如半尾之前所提示一般，在这洗剑岭里的老古董果然心思多得很；既想要欺骗愣头青把自己带离此地，又不愿矮下身段，还非得占个身份上的便宜；

这些也就算了，可区区一个老掉牙的剑灵，又哪来的立场强行让自己抛下同伴？眼神一凛，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跪不住了：“抱歉，老前辈，我觉得自己刚才应该说得很清楚；”

“我不会抛下自己的伙伴，也不会与您签订莫名其妙又解不开的契约，更不会拜您为师；”平平顺顺的，这人假装起来声音中真一点起伏都不带：“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师父；”

“并且我相信，只要坚持一会儿，我的师父定会找过来救我离开。”说起那个人，他的嘴角带了一点笑意，好像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天光。

“假如您依旧坚持您的‘条件’，那么，我刚才的请求还是算了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说完这句，齐简稍微活动活动脖子正要站起来，忽然就听面前剑灵叫得跟大公鸡打鸣似的：

“你还敢和我犟嘴？你知道我究竟是谁吗？”只是被普普通通拒绝一次，不知为什么，重岫就觉得比刚才被那铁齿鼠指着鼻子骂还难受：

“你说你不愿丢下你的老鼠精也就算了，我勉强让你带着它，就当多了个累赘；”跺着并不存在的脚，剑灵气得快飞起来：“可你怎么敢拒绝拜我为师？”

“你可知道，当年想要拜入我主人门下的修士到底有多少？我这一生又到底砍了多少人，饮过多少对手的鲜血？”不瞒你说，我这一辈子杀过的人怕是比你见过得还要多！见人不识货，它提起嗓子又大吵大闹一番，嘴里念念叨叨的尽是自己曾经“光辉事迹”：

“七芒子的右手是我斩下的，那个什么空明大师死秃驴也要让我三分！我主人当年可是合体境大能，差一点就能登上不周山！”

“若不是他后来马失前蹄，居然败在一个小小女子手下……”提起当年事，重岫一会儿气壮山河，一会又狠得牙痒痒；尤其在面对自己剑生的最后一次滑铁卢时，它本不愿面对，可没想到这一劫如今也能成为在小辈面前炫耀的资本：

“不过，就算是失败，我也虽败犹荣；要知道，那个打败我的，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九落仙子’！”

冷不丁听人提到自己自己师父曾经的名号，齐简头皮一炸，接下来的每个字在他耳朵听来都震耳欲聋：

“你是不知道，那个仙子手段狡诈多变、法术诡异难猜；能从她手里过三招，放在今天的修真界，都是不可多得的经验；”没发现地上人的变化，剑灵还在夸夸其谈：“只要你拜我为师，我保证将所有东西倾囊相授；”

“到时候，如果你足够幸运，说不定还能成长到我一生之敌的那个境界，然后为我主人报仇……”这边它正说着，忽听一个声音横插进来：

“你刚说，你知道‘九落仙子’的事？”没有敬语也没有其他修饰，剑灵一回头，就看先前还匍匐在地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竟站了起来：

“能详细告诉我，关于‘九落仙子’其人，你都知道些什么吗？”本来也不想窥探自己师父的隐私，奈何齐简一听见那个名号就控制不住自己，愣是一根筋的，要把以前的事都彻底挖干净了才甘心；

在我没出现的时候，师父到底过着这样的日子？又遇见过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事？为何又坚定不移要成仙？想问的问题太多太多，压在他心头，几乎连最后的“耐心”都没位置放下。

“……谁、谁准你站起来的？”少年态度的转变让剑灵又是一颤，方才好不容易赶走的可怕预感又回来了，而且变本加厉。

“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主人于‘九落仙子’当年那场血战的故事？”抖着嗓子，它尽量控制自己的音调才不至于露怯：“那么，只要你和我签订契约……”

啧，这锈半截的阔剑是听不懂人话么？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涌上心头，和刚刚下跪时的果决态度一样，齐简一抬脚，径直踩上落在面前的阔剑剑柄；“咔嚓”一声响，在那剑柄断成两截的时候，一旁剑灵腰部以下的位置也“尅卡”一下：

“啊！！！”凄厉的惨叫瞬间回响在整个洗剑岭。“你小子、你小子想彻底折断我？”捂住自己脆弱易折的老腰，这下重岫算成了个“虾公”，想抖威风都抖不起来。

“分明你刚才还毕恭毕敬的，为什么一下子就变成这副模样？”这会儿它还想不明白，那边少年已经近了身，且极其直白的就贴在它眼前：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或许是一时气血上头，无法自持吧。齐简睁着自己的狗狗眼，试图扮无辜；不过在此番情景下，他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头狼：

齐简知道自己是个平和的、甚至有些愚钝的修士。然但凡遇到同师父相关的话题，他就停不下来。

“老前辈，即使到了现在这份上，你还是坚持要与我签订什么契约，然后才肯回答我的问题吗？”整理刚不小心失控的预言，他也想挤个微笑出来缓和缓和气氛，可努力后脸上出现的只有冷笑。

好吧好吧，你不愿定契就不定呗，我说就是了。被人又一脚踏在剑身中段，重岫明显感觉到，再不服软自己可能真会落得被人踩得神魂俱灭的命运；

于是，不情不愿的，它用低落的音调讲了一个两百多年前，一个小姑娘仅凭自己一己之力斗败一个家族，最后成功变成“仙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