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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言多必失（第1页）

第234章言多必失

老人总说：“打人别打脸”，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在听到“废铁”二字后，剑灵仿佛一只被人踩了尾巴原地起跳的狂猫一般，从苍老的嗓子眼里一下发出与其外表不说不太符合，至少毫不相关的尖啸，好似本体的剑又重回到被主人挥舞得虎虎生风的时候，划开空气所发出的一阵声响；

而这番虚像具体表现出来，则是一阵剑气：

“小子你敢！”一下子掀起沉积千年的杀气，快要锈蚀的阔剑在无法忍受的侮辱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明明大半个身子还埋在树干里，它却奇迹般“蹦”一下弹出来，从久不见天日的刀刃上划出最后一道光，直直指向那无礼小辈。

“……半尾！”甚至来不及说出剩下半句话，齐简就看身边小鼠一下被光打中，原本就瘦小的整个身子直至朝后飞出去，撞到一树干上才停下来。

看那冲击力在空中留下的残影，他丝毫不怀疑：若不是重剑无锋，刚刚那一道攻击怕是会直接将目标斩得血肉横飞，甚至当场断成两半！

如此看来，仅仅被击飞出去，还算自己一行运气好。“半尾，你怎么样？”往同伴倒下的方向追过去，少年成功在对方还未昏迷前几秒接住了从树上缓缓落下的小鼠：“你身上有哪里痛吗？”

“咳，是我失算了；”还以为这种装腔作势的老器灵最多就能刷刷嘴皮子，没想到这个埋得年纪不够，居然还有力气够给自己来这一下的；这下可麻烦了！咬紧牙关，半尾还是忍不住吐一口血：“我、我没什么大碍；”

“你不懂那些老古董有多狡诈，千万别听它们的话……”被埋在洗剑岭的所有法器都曾是某个大人物的本命，它们征战一生如今却要留在这地方慢慢等死，自然个个心里都不安稳；

为了重新找个主人好从这鬼地方出去，那些倚老卖老的剑灵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别、别一时糊涂被它们骗……还想再叮嘱几句，无奈精神撑不住，半尾还是一下昏死过去。

在失去意识前还能给人留几句话，可见脑子至少没撞出大毛病来。认认真真听了对方的半截“遗言”，齐简抱着瘫软倒地的小鼠缓缓站起，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怎么样？小小耗子也敢说我是破铜烂铁，这世道真是变了……”狠狠教训过小辈一顿，重岫一开始还为自己找回场子而沾沾自喜，然等它看到来人脸上比这山岭内鬼天气更阴沉的脸色后，又隐隐的开始心虚：

“这可不怪我啊，是你的灵宠先出言不逊，我才略施小计稍作惩罚；就算你不愿意，难道还要为只耗子为难我这个老人家？”虚影徘徊在本体旁边，闪烁的眼神恰好对应了地上半亮不亮的剑身，显出一种可笑的虚张声势。

“怎么会呢？”一眼看穿这剑灵的外厉内荏，齐简没多计较自己同伴的受伤：“怎么说也是我们这放先挑衅的，老前辈的回应也在情理之中。”只要是还有尊严又开了灵智的法器，都不愿意被人叫做破铜烂铁；

只不过，对于这柄阔剑，有些事他不得不弄清楚：“听我同伴的意思，您老似乎有办法从这地方出去是么？”

“好像是得和您签订‘契约’什么的？”这是半尾晕倒前为来得及说出口的担心，齐简仅靠读唇语边猜了个七七八八：即是说，想从这地方出去，除了等人来救之外，依靠这些个还留有灵智的剑灵也算是个办法；

不过，看小鼠那边的意思，要真同这些古董法器定下“契约”后，吃亏的貌似是自己？在心中默默权衡一番，表面上，少年又表现得无比诚恳：“我们两个本就是误入洗剑岭，现在有一人又受了伤，得赶快想办法从这地方出去才是；”

“恳请老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帮我们指一条明路吧。”

哼哼哼哼，两个毛头小子先前还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现在遇上事了还不得低下头来求人？“想从这儿出去？可以啊；”效仿人类的模样捋一把胡须，剑灵为了为难人随手朝地上一指：“你先给我跪下；”

“若是你跪了，我再看看，要不要把出去的方法告诉你。”

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可能跪一个陌生人？这本是剑灵胡乱出的让人知难而退的难题；然他万万没想到，眼前少年并非普通人。

不就是跪一跪么？也没什么了不起；想起自己曾经还跪在青楼地板上擦洗的打工生涯，对着一个比自己大太多的古老剑灵弯下膝盖，并不是什么难事。从从容容的，齐简膝盖往下一磕，规规矩矩给人行了个大礼：“老前辈，如此您便满意了吗？”

“还请您看在小辈真心认错的份上，能为我俩指明一条生路。”匍匐在地上，少年的声音波澜不惊，只是又将自己的诉求重复一遍。

这个少年人，他都没有自尊的吗？积年累月的战斗生涯，在这个名为“重岫”的剑灵眼中，“尊严”是需要用鲜血与生命去维护的东西；被一个好斗又自尊奇高的主人握在手中，重岫不明白，为何眼前人的表现与自己以往所见完全不同；

生而为法器，它不明白人类中其实还分很多种类：有宁折不弯的莽汉，有将“面子”与“尊严”直接挂钩的猛人，也有如少年这般，懂得迂回行事的聪明人。

这种人自然也是有尊严的；不过他们的“尊严”不在表面，因此很少有人能真正折辱到他们。

作为一柄阔剑，重岫自然不懂这些；它只觉得眼前这人莫名其妙，甚至柔软得有些傻气：

不过，这种傻里傻气的“宿主”，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既然你已经做到我的要求，那么，我也该依照约定，考虑考虑该怎么把你带出去；”绕着本体飞三圈，剑灵眼睛一眯，又想出一个恶毒的主意：

“只要与我签订契约，做我的徒弟，我自然会破开结界带你从这儿走出去。”不过，那得等你将我修炼到极致才能做到；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它故意隐瞒后面这句，并拍拍脑袋附加一个残忍条件：

“哦还有，如果你要给我定下契约，那就不能再带着这个该死的丑鬼！”瞥一眼被放在树荫下的半尾，对于这个半残废的畸形儿，重岫始终看不上眼：

“等我成了你师父后，你的一切都交由我决定，不准再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身边。”

既然是一傻小子，那至少稍加威胁，定会乖乖听话的。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剑灵正做美梦，突然听见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抱歉，重岫老前辈，您的这两个要求都太过分，晚辈无法答应。”背脊依旧规规矩矩伏在地上，然从少年口中说出的，却是不容更改的拒绝。

这个人或许会为了同伴轻易下跪，然想否决其真正的意思，又是绝对不可能的。恍惚间，从地上少年人的声音中，重岫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东西；

这种东西，曾出现在一场死斗中；自己主人的对手，一个满身污泥的小个子，用同样的态度夺走了主人的命，并踩着他的尸首登上了不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