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易水河畔,拣一块平地坐了下来。太子丹要在这里为荆轲置酒饯别。
季节虽已是春天,但在北方,朔风仍烈,刮得人瑟缩不已。这日乱云低垂,四野萧疏,易水呜咽,日色暝暗,想到征人远别,生死难料,人人壮怀激烈,悲情满腔。
太子丹把酒菜摆在一块平石上,大家席地而坐。高渐离击着筑,和着泠泠水声,使人怆然泪下。待了好久,竟无一人举箸。
荆轲高举着酒杯慷慨说道:“今日一别,便生死相隔。可是人的生死如草木荣枯,自然得很。只要生得堂皇,死得正大,早死几年,那又算得什么!现今强秦为祸,流毒华夏,列国诸王,弱而待毙。惟有太子,英姿天纵,养客勤政,除暴安邦。荆轲此去,以微贱之躯,去攻嬴政森挺之身,功成则报喜,功不成报轲之丧而已,算不得什么……请太子静心以待!”
说罢,荆轲和着高渐离哀切的筑声,放声唱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荆轲连唱三叠,扬眉怒目,发指冠盖,呜呜咽咽,忽为龙吟之吼,声音直遏云霄。高渐离又转羽调之响,激昂慷慨,感动得送行的人都瞋目以视西方。
荆轲歌罢,掷酒杯于地,带领同行者上马飞驰而去,直到隐于树林之中,头也没回一次……
这天,秦王政又和李斯等大臣研究了攻燕的一些具体事项后,他想休息一下。就和赵高向小校场走去。小校场是宫后的一片空地。有几亩大小。周围有绿杨垂绦,中间有碧草如毡。是宫中的侍卫练武之地。
这时,青貂儿正领着她的一帮女兵操练。她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一身戎装,比男兵似乎更加英姿飒爽。为了不打扰她们,秦王政和赵高躲在绿杨中悄悄地看着。
青貂儿教她们练了一会儿长戟之后,就让她们歇着,她却走到校场中间。好像应女子们的请求,给她们露一手看看。
她站好沉气之后,把束腰的带子解下来,用力一抖,那带子竟“倏”地变成一条软剑,澄光闪亮。秦王政惊异不止,那束腰带他是常见的,怎知那竟是一杀人利器!
青貂儿把软剑一抻,就舞了起来,软剑绕着她旋转,像一条银蛇。她叫女孩们把准备的木棒、短刀等东西向她扔来,那些东西还没近她的身,就被削碎了。接着她越舞越快,那软剑竟化作一团银光,把她缠裹得密不透风。这光团贴地滚动,草屑就像被飓风吹起,拂拂扬扬,这光团跃上树梢,就像云龙翻腾,银光四射,万千碎枝绿叶纷纷落下……
“向我泼水!”青貂儿喊道。
女兵们待了一会儿,就把一旁几只饮水桶里的水向她泼去。一时,在青貂儿周围水花四溅。可是大家并不知她是什么用意。
过了片时,围绕她的银光慢慢淡了,幻化为一条细练,再以后,细练又变作一条软剑。她终于停了下来。
“来,看看我身上有水吗?”她说。
几个姑娘跑过去,仔细地看着,在青貂儿身上竟然找不到一星儿水滴。周围观看的姑娘无不嘘喝不止。
就在这时,秦王政从树丛中走了出来,喊道:“青貂儿,好本领呀!”
见了秦王政,女兵们一齐跪下,青貂儿却不跪,她走到秦王政面前,拱手一揖说:“人家在这儿操练,您来干什么?”
秦王政说:“寡人若是不来,怎知你有这样高强的本领呀!”
“谢大王夸奖!”
“不过,娘娘有欺君之罪!”赵高笑着说。他知道秦王政宠着青貂儿,一切都由着她,他也想尽办法巴结她。不过,他的办法高明,总是从旁边从侧面着手。
“是呀,是呀……”秦王政也装出严肃的样子。
“人家又怎么啦?”青貂儿噘起嘴。
“你有这么好的剑术,竟瞒着寡人!”
“我又不知您喜不喜欢有武艺的女人!你们男人呀,总是愿意自己的女人柔似水软如绵……”
“寡人可不是这样……”秦王政笑了,“不过,在寡人的**可不准舞剑弄枪的!”
青貂儿的脸红了,低头说:“那些女孩儿竖着耳朵听呢……”
“青貂儿,寡人问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武的?”
“从几岁吧……”
“一个女孩儿家,学这么高的本领干什么?”
“我能不回答吗?”
“说一说碍着什么?”
青貂儿一时找不到理由,就撒娇说:“大王,您看,赵高光想等着听哪,我偏不说!”
“好好,我走开,我走开。”赵高到树林中去了。
“赵高走了,我也不说!”青貂儿扭动着身子。
“不说就不说,”秦王政顺着她,“到晚上,看你说不说!”他瞅了青貂儿一眼就走了。
这天晚上,在别的宫女那儿已宿了几夜的秦王政,又回到了青貂儿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