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忽然站了起来,然而头一晕又倒了下去……
李斯急了,他怕夜长梦多,如果让韩非活下去,那对自己太不利了,便把韩非扶了起来,把酒杯端给他,劝道:“师弟,你还是快喝了吧,别太为难我了,大王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为兄我也是万般无奈啊……”
韩非泪流满面地对李斯说:“师兄,你怎么可以逼我去死?你难道忘记了,当初我们曾发过誓,要同生共死,现在,你即使救不了我,也不要逼我啊!”
李斯听了,面部掠过了一丝羞愧,端着酒杯的手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师兄,”韩非真诚地说:“如果我能出狱,我一定协助你辅佐大王,成就他一统六国的大业,结束天下的战乱。”
韩非万万没有想到,正是他的这句肺腑之言,触撞了李斯的要害处,这个虽有雄才大略却胸襟狭窄的人,听了韩非这句话,愈加下决心,不能让韩非成为日后威胁他的地位的人,韩非的这句话愈加促使了李斯马上下定决心,除掉他。
韩非又说:“师兄,你看,这是我在狱中赶写的《说难》,又补充了《孤愤》,请你上呈秦王,这对秦王一定有用处的。”
李斯接过竹简翻看着,啊,写得太好了!他惊叹韩非的才华,心想秦王看了肯定不会杀他了,李斯心一缩,更下了除掉韩非的决心。
于是,李斯转过身去,向两个狱卒一使眼色,两个狱卒立即跑过去,把酒杯递给韩非,并凶神恶煞地支着。
韩非见已无法挽回,便接过酒杯,只见他长啸一声,两行泪夺眶而出,然后一仰脖子,把毒酒喝了下去。
韩非刚喝完,忽听:
“韩非,朕错怪你了,朕要赦免你……”
只见秦王冲进牢房大声喊着,可是晚了,韩非手里的酒杯落到了地上,秦王睁大了眼睛看着,……秦王转过头怒视李斯,李斯忙跪了下去。
“大王,这是您下的命令呀!”
秦王看到韩非桌上写的《说难》、《孤愤》,便翻看了起来,他边看边赞叹不已,愈加对杀韩非懊悔不迭。他站起来:
“你……”秦王恨恨地看着李斯,拔出佩剑向他举了过去……李斯后退着……
秦王忽又把剑收了,心里悲叹道:我已经砍掉我的右手,不能再砍掉我的左手了,大业才刚开始呀!
韩非明白了,他疑惑地瞪着李斯……目光忽然变成了愤怒,他想说话,但毒性发作,已经说不出来了,他……头一仰倒了下来,两眼恨恨地瞪着……
一代才人去了。
荀兰悲痛地哭倒在他的身旁,并把她刺绣的那张飞鸟图巾盖在了他的脸上……
正是:
韩非恨
牢兮,牢兮,韩非恨!
同窗情真,何以毒鸩斟?
……
人兮,人兮,何以狠?
故国之臣,焉能不忠贞?
咸阳城郊外,西北方向的一座小山丘上,有一座新坟孤零零的立在半山坡上,周围有几棵松树,坟周围摆满了祭奠的白花。
荀兰哭着给韩非的坟上香.侍女秋儿立在一旁。
“师兄,你死得好惨啊!师妹未能救你,留下终生遗恨。师兄你因耿直得罪了小人,才遭如此大难。苍天有鉴,师兄是光明磊落的,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祭奠您……”
秋儿劝道:“夫人别太伤心了,人死灯灭,再哭也不能回生,夫人保重身体要紧。”
荀兰又哭道:“师兄,你走好,父亲已在上天接你,你生前不能成为荀家的人,死后,你的亡灵将和苟家的人在一起……”
荀兰痛哭不止。
李斯找了来,也点了三支香,在坟前三鞠躬后哽咽着说:“师弟,你今亡灵何在?若在此,请听师兄一哭,师兄对不起你,但师兄并无加害你之心,师兄也是出于无奈。现大王已决定以你书上所写去完成他的大业,你在天之灵当得慰藉。我李斯也一定要帮助大王按照你的建议加强君权,统一思想,以法治国,辅佐大王实现你提出的‘超五帝,侔三皇’的目标,师弟你安息吧!”
李斯祭罢直起腰来,见荀兰把脸转向一边,便走过去搀扶住她劝道:“夫人请节哀,师弟是大王赐死的,为夫只是执行君命,纯属万不得已,请夫人不要误会。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家吧。请夫人上轿。”荀兰甩开他的手,在秋儿的搀扶下上了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