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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再适齐国与民同乐(第4页)

孟子初见齐宣王的对话到此结束了,他对齐宣王,有时单刀直入,毫不客气,有时委婉譬喻,循循善诱,旨在给齐宣王以鼓励和信心,说明仁政是可为而至的,难怪齐宣王表示“吾虽不敏,请尝试之”。当然,孟子也因此对齐宣王寄予更大的希望了。

孟子并非未看到彼此间的思想分歧与距离,一个从民众的长远利益着想,首先强调要照顾百姓的经济利益,使其衣食无缺,安居乐业,然后进一步推行礼义教化,改善社会风气,从而达到统一天下的目的;其次则是大国之君,他的为政是为了实现“莅临中国而抚四夷”的个人大欲。但是,孟子从“性善论”的根本观念出发,希望包括国君在内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把丧失了的“善性”再寻回来,因此,他一直奉行着师道与臣道之间的路线。例如这次对齐宣王的谈话,一开始就把握住齐宣王不忍心杀牛这一善念,然后敦促他将这一点扩而充之,推及至爱人、爱世上面,这就顺其所念而诱导,而不像一般的宗教和说教的理论,以辩是非善恶的方式,在可以与不可、善良与罪恶的种种对比中,作强制性的说教,真正的儒家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为尧、为舜,也没有人这样做过。他们只是希望在位的帝王,能够变成尧、变成舜,即所谓“致君尧舜”,使其能够像尧舜那样实行仁政,造福于天下民众。

邹衍,齐国人,系稷下先生之一。邹衍的本意也和孟子一样,深感人类文化的危机,尤其当时诸侯间政治道德衰落,社会风气奢侈糜烂,他一心欲明人伦,正道义,即所谓“仁义节俭,君臣上下六亲之施”。但他的头脑比孟子灵活,不死板板地直倡儒学之道,而是接受了孔子失败的教训,先推出一套容易受人欢迎接受的阴阳玄妙的学术,谈天说地,讲宇宙人生与物理世界因果交错的事,玄而又玄,妙而又妙。不过,这样一玄妙,就有人欢迎,有人推崇,有人尊敬。

邹衍在齐国极受尊重,一般的稷下先生之所以受到齐王的敬重与优待,在很大程度上是沾了邹衍的光,应该感谢邹衍。

邹衍到了魏国,梁魏王亲自到郊外去欢迎他,以国宾的大礼接待他,所谓“惠王都迎,一执宾圭之礼”;就是当时现场实况的记录。

邹衍到了赵国,平原君不敢与邹衍并行,只小心翼翼地侧着半个身子在后边侍从,到了行馆以后,请邹衍就座,亲自用自己的衣裳把那个座位打扫干净,表示恭敬。

邹衍到了燕国,燕昭王亲自到国境边界去接他,而且手里拿着清道的扫帚,表示做他学生一样为他开道。接进了王宫以后,“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请求做他的学生,愿意和邹衍的门下弟子同样受业。特别建造了一座碣石宫来供养他,常常亲自到邹衍居处来听课,和一般学生对待邹衍老师一样恭敬。

然而,现实毕竟是冷酷无情的,那些王公大臣们,一开始接触邹衍的学术思想,都惊奇得不得了,都愿来接受他的教化,为其玄妙的理论所倾倒;可是当真正要与之以人伦道德来作基础的时候,他们便又谁也做不到了。

孟子就不会像邹衍那样玩弄两个小把戏,博得世人的青睐和当权者的赏识吗?不会,因为他始终漠视现实,置个人的荣辱于不顾,为着崇高的理想而努力奋斗。

孟子这是第二次游齐,五年前当齐威王执政的时候,他曾经在这住过二十四年,从某种意义上讲,齐是他的第二故乡。二十四年来,他交往广泛,上上下下有着许多朋友。时间虽然仅仅逝去短暂的五年,但孟子的贤名与影响,又有了质的飞跃。齐宣王对孟子的尊重礼待,直接影响和感染了齐廷的文武臣僚。因此,初至临淄的一段时间里,孟子门庭若市,整日忙着接待来访者,迎来送往,不得闲暇,连给弟子们讲课的计划也暂时落空了。齐臣庄暴是常来拜访孟子中的一个。此人对音乐颇有研究,他重古乐,重宫廷雅乐,菲薄鄙视世俗之乐。在这个问题上,齐宣王跟庄暴的观点和兴趣截然相反,庄暴因此而鄙视和非难齐宣王。据庄暴介绍,齐宣王为顾全体统,不敢行宫内令乐工奏世俗之乐,令宫娥唱俚曲之调,而常常微服出宫,混进青楼妓院,去听那世俗之乐,以饱耳福,庄暴就曾陪宣王去过多次。这一大新闻倒是孟子不曾预料到的,但孟子对此将信将疑。常言道,耳听是虚,眼见为实,为了证实庄暴所言千真万确,绝无半点虚假,以便把准齐宣王的脉搏,孟子居然同意了庄暴的筹划。

走过石拱桥,一群艳丽的女子蝴蝶似的飞了过来,她们不争不抢,不加选择,各自挽起一个人的胳膊便走,兄妹一样亲密,情侣一般温柔,深情脉脉,蜜意绵绵。脚下的路愈来愈宽敞,愈走愈明亮,前边的景致愈来愈优美,愈来愈壮观,最后步入了一个冰清玉洁的晶莹世界。万章不由自主地前行,仿佛夜色正在渐渐退去,周围的一切朦朦胧胧,似现非现,梦境一般。再看那个挎着自己左胳膊的女子,似乎体段匀称,服饰考究,浓妆艳抹,面庞俏丽!欲细端详,却又模模糊糊,像笼着薄薄的轻纱。遥望前边灯光辉煌,这灯火吸引着人们加快赶路的步伐。原来这是一个规模蛮大的建筑群,迎面是一个牌坊似的院门,大门正中是三个镏金大字:迎春院。大门两侧是醒目的楹联,上联为“入绣房饮美酒品佳肴观舞听歌”,下联是“进罗帐裹锦衾揽玉姬纵云播雨”。这楹联道出了这里的性质,万章窥视一下身边那个妖冶的女子,倍感厌恶与龌龊,然而自己是为完成使命而来,不能感情用事。自古目的是第一位的,为达到目的,方法和手段常常不必拘泥,况且孟夫子再三叮嘱,戏要演得像,要假戏真作。万章这样想着,更加百倍警惕,毫不理会身边女子那温情脉脉的轻声慢语,瞪大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环顾四周,以他那能够穿透一切的目光侦察着,搜索着,牢牢地印记在心灵的底片上,以便回去向孟夫子回报。长廊曲曲,甬道漫漫;楼阁整齐,台榭错落;奇花迎迓,异卉送别;丝竹袅袅,不绝如缕;异香阵阵,撩拨心扉,这融融乐乐的氛围织成了一张网,一张消魂失魄的网,一张足以熔化任何男子汉的钢铁意志的网,如今大家都被这张网浓云密雾似的笼罩着。来至一幢绣楼前,大家鱼贯而入,万章却踟蹰不前,身边的女子妩媚一笑,甜甜地说道:“情郎哥为何惜足不前呢?请上楼去!”

万章迟疑之后,健步跨入绣楼的朱漆大门,在姑娘的带领下前进。这里仿佛触目皆是玉——玉的墙壁,玉的地板,玉的天棚,玉的门窗,玉的楼梯,玉的栏杆,玉的器具,玉的装饰,因为这一切似乎全都晶莹透明。这些玉有洁白如冰的,有朱漆似血的,有碧绿如茵的,有娇蓝似天的,有灰白像烟的,有墨黑如漆的,色泽鲜艳,配合协调,光线柔和,给人以温馨陶醉之感。扶栏登楼,来到一间宽大的屋子,仿佛是今天的会议室或排练厅。屋角置一耀眼生辉的铜鼎,鼎内正燃烧着兰、芷、椒、麝等名贵香料,室内弥漫着醉人的异香。墙壁上张贴着数张**美女的画像,千姿百态,各卖**。这是真正的**,一丝不挂,不似当今的明星们,在要害处还加上一抹一缕的遮羞布。待万章步入房间,酒菜业已摆好,姑娘们欲招待客人共饮。酒酣耳热之后,客人将姑娘们围于中间,姑娘们开始调瑶琴,舞素手,为客人弹奏演唱。或专弹奏乐器,有似今日的民乐小合奏,或在丝竹伴奏下,有一窈窕女子歌喉莺啭地演唱,演唱者不时地载歌载舞,舞步轻盈,广袖飘飘。所弹,所奏,所歌,所唱,全都是各国的民歌,俚曲,自然以齐国的为多,这些歌词,这些曲调,优美而不轻狂,朴实而不粗俗,艳丽而不****,致使听者出神入化,如醉如痴。

这里的主人是一位四十开外的中年妇女,一身贵妇人打扮,她熟悉这几位巨商大贾,他们是专来听歌赏曲的,从不在这里住宿过夜,但却照给房钱,分文不缺,还每每有若干赏赉,因而招待得格外殷勤,不然的话,姑娘们哪能迎至河边,将客人挽臂接进来。

听了万章的回报,孟子心潮激**,一连数日,饮食不安,坐卧不宁,大脑这台机器在飞速地旋转着,他在思考,在分析,在研究跟前出现的情形,即怎样看待齐宣王赴青楼听俗乐这件事,扩展开去,便是如何认识俗乐与雅乐间的关系问题。

孟子想,音乐是现实的反映,社会生活是音乐美的基础,既然社会发展了,时代大不同于以往,音乐也就不能泥古,不能死守着古人的观点、认识以及典章制度不变,应本着音乐为现实服务的原则,赋予它新的内容和生命。孔子曾以“兴、观、群、怨”概括了音乐的社会作用,并指出“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孟子清楚地看到乐教比单纯的说教有感染力,而赋予音乐以伦理道德属性,比一般的音乐更富有感染力量,因而应该用仁义来充实音乐的内容,这样,利用音乐艺术能直接作用人的情感,体验这一特殊手段,使仁义深入人心,以推行仁政。

重视音乐的社会作用,是儒家的一贯思想,孔子就曾强调“礼乐治国”,但他指的是先王之乐,是雅乐,提倡乐则《韶》、《武》,赞扬《韶》乐尽善而又尽美,但却认为“郑声**”,“乱雅乐”提出“放郑声”,“恶郑声”,即他鄙视和贬低世俗之乐。可是凡雅乐能起到的社会作用,俗乐同样能够起到,而且民间音乐更富有感染力,更为百姓所喜爱。临淄之中七万户,其民无不吹竿、鼓瑟、弹琴、击筑、齐和卫以黄河为界,齐在河东,卫在河西,当齐之善歌者居于河西的淇水旁边的时候,卫国的人都会唱歌,同样,当善歌的帛驹居于高唐(数城在今山东省禹城县西南)时,齐国西部之民,无不能歌善舞。俗乐和雅乐竞争得相当激烈,俗乐不仅在民间和市民中非常活跃,而且冲进了宫廷。精通音乐的魏子侯,听古乐时正襟危坐,迫使自己集中精神,唯恐听着听着睡着了,像小学生听自己不喜欢的课一般,而听郑、卫之声,则毫不知疲倦。如今这位喜欢听集体吹竽的齐宣王竟到青楼妓馆去欣赏民间音乐。事实既是如此,就必须正视,必须研究,给俗乐以充分的肯定和必要的地位。

在过去,音乐只为社会上层所专有,而且等级森然,《周礼》规定乐队的规模和排列为:天子用八佾八佾——古代舞蹈奏乐,八个人一行,这一行叫一佾(yì)。八佾就是八行,每行八人,八八六十四人,只有天子才能用。鲁国为周公封地,周公因辅佐武王、成王有功,故鲁君可享天子礼,乐舞可用八佾,其他诸侯国则不可。,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只有天子能够享用四面之乐和六十四人的乐舞,否则便是既越。季平子系大夫之职,应用四佾,用四八三十二人的乐舞,但他祭祖时却曾“八佾舞于庭”,惹得孔子大为恼火,说道:“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孟子想,音乐既是表现仁义的一种重要手段,它就不应该为社会上层所专有,而应该普及到民间去,普及到民众中去,为全社会和全民所共有,这样才能更快地改变社会风化,及早实现仁政的理想。

数日之后,孟子谒见齐宣王,说道:“听说陛下十分爱好音乐,故今日特来讨教。”

孟子漫不经心地回答说:“此乃大王之臣庄暴亲口所言,想必不会有假。”

孟子的话音未落,齐宣王的脸色腾地一下变成了红云,由红变紫,且到耳后,连整个颈项也变成了一个紫茄子。紫色渐渐变淡,阵阵变白,表情也十分尴尬难堪,像做了错事的孩子站在老师或严父的面前,手足无措。齐宣王在想,既是庄暴所言,他很可能将我几次赴青楼赏俗乐的情形全都告诉了这位外国来的老夫子,不然的话,他怎么竟忽然谈起我很爱好音乐的事来了呢?这个该死的庄暴,难道你不知道孟轲是孔子的嫡传,他一向拘泥古礼,视礼若命吗?你把寡人的这些私生活都告诉了孟子,可让我这个大国之君的脸往哪儿搁呀,传扬出去,我可怎么立身于诸侯呢?难道你不知道我的愿望是霸诸侯,王天下吗?……

齐宣王毕竟有相当的修养,脸色几经变化之后,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开始和孟子谈论这个问题。他坦白地告诉孟子,自己爱好的是世俗的音乐,而不是先王流传下来的正统音乐。他很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学问浅薄,不懂先王之乐,故而只好爱好世俗之乐。

孟子很赞赏齐宣王的光明磊落和坦诚,说道:“只要陛下十分爱好音乐,齐国便会治理得很不错。世俗之乐犹若先王之乐,二者并无本质的区别。”

“今之乐犹古之乐”,这是孟子经过几天来的积极思考得出来的新结论,第一次肯定了世俗之乐,并公然为之呐喊,为其在社会上和宫廷中争位置。这很出齐宣王的意料,不仅为他爱好世俗之乐开解,而且还提供了理论根据,他心理上原有的那一重负和压力被搬掉了,那一层阴影被驱散了,束缚被解除了,因而也就轻松得多了,于是便问孟子,为什么自己爱好音乐,扩充开来,齐国就可以治理得很好呢?希望孟子将其中的道理解说一下。孟子问道:“一个人单独赏乐与跟他人一起赏乐,哪一种更为快乐?”

“跟他人一起赏乐更为快乐。”齐宣王不假思索地肯定回答。

孟子接着问道:“跟少数人一起赏乐固然快乐,跟多数人一起赏乐亦快乐,二者相比,哪一种更为快乐?”

“当然是与多数人共同赏乐更快乐。”齐宣王再次脱口而出,语气较前更为稳定。

孟子听了,觉得齐宣王是个率直开朗的人,不隐瞒自己的观点,不吞吐其辞,似乎很值得与之交谈、相处与共事,于是满意地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臣请向陛下谈赏乐与娱乐之理。

“倘大王在此奏乐,百姓闻听钟鼓之声,管龠(yuè)之音,俱都头痛心烦,愁眉苦脸地相互议论道:‘陛下既然如此爱好音乐,何以使百姓苦不堪言——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倘陛下在此狩猎,百姓闻听车马之声,目睹仪仗之盛,俱都头痛心烦,大家愁眉苦脸地相互议论道:‘吾王如此爱好田猎,何以使百姓痛不欲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为何百姓会这样痛心疾首呢?皆因陛下只图个人快乐,而未能与民同乐。

“与民同乐”的内涵极其丰富,包括政治、经济、文化的各个方面。

国君与民共同欣赏音乐,这就势必打破了《周礼》关于乐舞的等级森然的界限,肯定了俗乐的地位与价值,将雅乐与俗乐等同起来,有机地统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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