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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再适齐国与民同乐(第3页)

孟子避开了宣王的问题,反问道:“倘使现在有人向陛下报告说:‘予之力足以举千钧,但不足以举一羽,予之视力能明察秋毫之末,但却看不见一车柴薪。’请问陛下,您能够相信吗?”

齐宣王捋着稀疏的短须,摇着头嘿嘿地笑着,心里想:“你孟夫子在跟寡人开什么玩笑呀!”但他知道君子无戏言,笑过之后肯定地答道:“当然不相信!世上哪有这样的人,哪有这样的事呢?”

孟子知道齐宣王不会相信这不合事理的假想,但他要齐宣王亲口否定,才好作深一层的进言。所以齐宣王一否定了这比喻的可能性,他立刻收敛了那漫不经心的神态,渐渐变得庄重严肃起来,说道:“陛下不忍之心恩泽禽兽,却未能使百姓摆脱痛苦,过上安和乐利的生活,这是为何?由此看来,举不起羽毛者,因为他不肯用力;不见舆薪者,是因为他不肯用明;齐之民不得安宁者,是因陛下不肯施恩于民也。依臣之见,陛下未能统一天下,是不肯为,而非不能为也……”

孟子说齐宣王有行王道,统一天下的能力,但却没有去实行,齐宣王想,我齐国如此富强,要做的都已经做了,而你还说我没有做,那么怎么样才算是做了呢?于是他反问道:“请问夫子,不肯为与不能为,二者有何不同?”

孟子回答说:“倘使叫一个人挟泰山而超北海,他说不能,诚不能为也;倘使命其为长者躬身施礼,他说不能,是不肯为,非不能也。”

孟子在暗示齐宣王,他有此权能不是做到做不到的问题,而是肯做不肯做的问题。因此答复了齐宣王的问题之后,马上直截了当地指到事实上来,紧接着说:“倘陛下肯施仁政于民,肯行王道政治,以齐当前之国力和所处之政治环境,统一天下,非属挟泰山超北海之类,而属向长者躬身施礼之类。”

孟子不待齐宣王插嘴,继续说道:“尊敬自己的尊长,从而推及到尊敬他人的尊长,爱护自己的子女,从而推及到爱护他人的子女。一切政治措施均由这一原则出发,统一天下则易反掌!”《诗》云:“做妻子的榜样,再推及到兄弟,一进而推及到封邑和国家。即是说一个人应将自己的好心美意由近及远地推广开去。为人君者,推恩足以安天下,不推恩难以保妻子,历史上有多少刻薄寡思之君,皆不得善终。古之圣贤,诸如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乃至齐桓、晋文这些人,他们在思想上、功业上,之所以能够超过常人,令人望尘莫及,关键在于他们能推己之仁心,推己之善行,即:孔子所谓推己及人之恕道。如今陛下的不忍之心足以使禽兽沾光,百姓却不得获益,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凡物称然后知轻重,量然后知长短。物尚且如此,人心更是如此,要经过某些标准的衡量,才能对自己有所认识,有所改善。

“陛下频频发动战争,兴师动众,将士历险赴难,结仇构怨于诸侯,莫非陛下惟此而惬心悦意吗?”

齐宣王急忙解释说:“不,不,寡人岂能惬意于生灵之涂炭!不过是为了满足寡人之最大欲望而已。”

“陛下之所大欲是什么,能讲与为臣听听吗?”孟子问。

却说孟子问齐宣王的最大欲望是什么,齐宣王脸上现出了既得意而又贪婪的神采,仿佛一个垂涎者正在吞食珍馐美味。他举起右手摆了摆,同时摇了摇头,羞怯似的微微一笑。在这个笑容里,也许有故作神秘的味道,也许表现了“你猜猜看”的反问神眼,也许自知理亏碍于启唇以笑置之,也许根本就懒得跟这位不识实务的孟老夫子讲。

其实,勿需齐宣王回答,他的心思孟子早已一目了然了,但却故意问道:“是为了肥美之食不够吃的吗?是为了轻暖之衣不够穿的吗?是为了艳丽之色不够看的吗?是为了美妙声音不够听的吗?是为了宠幸之臣不够使的吗?”

齐宣王急忙摆手摇头否认道:“不,不,寡人并非为了这些!”

“既然如此,陛下之大欲可知矣,孟子十分有把握地说:“陛下欲扩大疆土,令秦、楚来朝,称霸诸侯,安抚四夷。”

听了孟子的话,齐宣王忽然容光焕发,仿佛多贪了几杯,正酒力上涌一般。虽说是酒力上涌,但他却不兴奋,不激动,不浮躁,仍一言不发地笑了笑,这是甜蜜的笑,含蓄的笑,似乎也是出乎意料的笑——谁说孟子迂腐,这不是满透灵的嘛,我的心思他一看便知。

这里,孟子故作先猜哑谜,最后才直截了当地说出齐宣王的心思。因为一开头说穿了,也许双方都难为情,齐宣王也许会加以否认,所以先说一些声色货利等无关紧要的琐碎事,把齐宣王套住,让他先否定了这些以后,才真正的放矢,直中红鹄,说到他内心深处。

正当齐宣王沽沾自喜,心中滋得流油的时候,孟子话锋陡转,说道:“然而,以扩大疆土来满足称霸诸侯的欲望,犹缘木而求鱼也。”

孟子的这一见地,无异于火正旺,浇上了一瓢冷水;花正红,袭来了一阵暴风雪;鸳鸯正嬉戏,打来了一阵无情捧,弄得齐宣王大吃一惊,反问道:“竟能严重到如此地步吗?”

孟子肯定地指出,缘木求鱼,虽不得鱼,却无后患。以扩大领土的方法去实现称霸诸侯的愿望,虽费心尽力,到头来非但达不到目的,反而定有后患!……

这是齐宣王所不曾想到的,也是他不可思议的。

齐为四塞之国,自然条件得天独厚,远的且不说,近半个世纪以来,经齐威王惨淡经营三十六年,如今的齐国,疆域方圆二千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齐车之良,五家之兵,锥如疾矢。战如闪电,解如风雨,纵有入侵之敌,未曾越过泰山,渡过清河,泛过渤海。临淄城中七万户,以每户三丁计算,三七二十一万,勿需发于远县,仅临淄之卒已达二十一万,有谁敢以齐国为敌!当今之世,惟秦强于齐,然而,秦若攻齐,需经韩、魏之地,过卫阳晋(故城在今山东曹县北)之道,历亢父(故城在今山东济宁市境内)之险——车不得方轨,马不得并行,百人守险,千人难闻。秦虽欲深入而狼顾,恐韩、魏议其后。回顾二十三年前,魏伐韩,攻赵,均为齐师所败,斩其主帅,虏其太子。特别是想到枕边那个无盐君,齐宣王心中更觉踏实,仿佛有她在,便可万无一失,便无后顾之忧。

无盐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能够成为齐宣王的主身骨,定心丸?……

齐威王死后,他的儿子辟疆继位,是谓齐宣王。齐宣王初执政时,同他的父亲威王一样,挥霍奢侈,沉湎酒色,不思朝政,国家政权把持在奸佞的小人手中。一天,齐宣王宴于雪宫,盛设女乐。忽有一妇人,其丑无比前额突出,且特别宽,形成一个倒三角形。眼睛深陷下去,鼻梁又长得像一座山。这高鼻深目的样子,令人视觉上极不习惯,十分别扭。颈项既粗且肥,衣领包裹不住。驼背躬腰,长手大脚,发若秋草,皮肤如漆,身穿破衣,手舞足蹈地来至宫门前,声言“欲见齐王”。宫门口的警卫们见她又丑,又脏,衣服又破,当然伸手一把拦住,不让她闯进去,怒斥道:“丑妇何人?敢见大王!”丑妇回答说:“吾乃齐之无盐人也,复姓钟离,单名春,今年四十有余,择嫁不得。闻大王游宴雪宫,特来求见,愿入后宫,以备洒扫。”警卫们听了,无不掩口而笑,异口同声地说:“此天下厚颜无耻之女子也!”卫队长见她这副样子,居然欲见齐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因为太违反常情了,也许真的是什么异人,不敢怠慢,原原本本地报告了齐宣王。齐宣王今日招待天下美女,正在兴高采烈地饮酒作乐的时候,听了禀报,也感到奇怪。正是雪宫里美女如云的时候,一个丑女人求见,总该不会是来赛美的吧!于是好奇地召见了她。宴会上的文武臣僚见了这样一个丑八怪,俱都啼笑皆非,美女们则以袂掩面而逃,以为有什么妖魔降临。齐宣王问道:“我宫中嫔妃已备,今妇人貌丑,不容于乡里,以布衣欲见千乘之君,莫非有异能吗?”钟离春回答说:“妾无奇能,特有隐语之术。”宣王说:“汝始发隐术,为寡人度之。若言不中用,即当斩首。”钟离春于是把眉毛眼睛斜斜地向上一翻,是谓扬目;裂开厚嘴唇,露也一排凹凸不平的牙齿,是谓炫齿;将一只手指与手掌极不相称的手连挥四次,是谓举手再四;另一手拍着自己的膝盖呼喊:“殆哉,殆哉!”宣王不解其意,问遍群臣,群臣中无能对答者。宣王命令道:“钟离春前来,为寡人明言之。”钟离春顿首道:“大王赦妾之死,妾乃敢言。”宣王说:“赦汝无罪。”钟离春说:“妾扬目者,代王视烽火之变;炫齿者,代王惩拒谏之口;举手者,代王挥奸佞之臣;拊膝者;代王拆游宴之台。”宣王大怒:“寡人焉有四失?村妇妄言!”喝令斩之。钟离春并不着慌,慢条斯理地请求道:“请申明大王之四失,然后就刑。商鞅变法以来,商鞅虽死,但秦却富国强兵,虎视眈眈,觊觎天下,齐、楚国大而物博;必为其所垂涎。今齐内无良将,边防松弛,故妾为大王扬目而视之。妾闻君有诤臣,不亡其国;父有诤子,不亡其家。大王内荒酒色,外误国政,忠谏之士,拒而不纳,妾所以炫齿者,为大王受谏也。王骧之辈,阿谀取容,蔽贤窃位;邹衍之徒,迂谈阔论,虚而无实;大王信用此辈,妾恐其有误社稷,所以举手为王挥之。王筑园囿宫殿,台榭陂池,殚竭民力,虚耗国赋,所以拊膝为王拆之。大王四失,危若累卵,而偷目前之安,不顾异日之患。妾冒死上言,倘蒙乐纳,虽死何恨!”齐宣王闻言,长恨久之,感慨万分地说道:“倘无钟离氏之言,寡人不得闻其过也!”当即罢宴,以车载钟离春归宫,立为正后,钟离春不依,说道:“大王不纳妾言,安用妾身!”齐宣王躬身下拜,以钟离春为奇女子,尊其为贤内助,表示今后必言听而计从。自立钟离春为正后以后,齐宣王振作精神,重整朝纲,对奸佞之臣,野心之辈,罢黜了一批,冷落了一批,选贤任能,励精图治,国威大振。一心欲称霸诸侯,重操齐桓、晋文之业。然而,今日孟子却说这是缘木求鱼,不仅是缘木求鱼,而且后患无穷,这对齐宣王无异是当头一棒,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请孟子详谈原委。

孟子向齐宣王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倘邹国与楚国交战,陛下以为谁人必将获胜?”

“楚必获胜!”齐宣王脱口而出。

孟子点头称是,说道:“由此可见,小国不可以敌大国,弱国不可以敌强国,人少者不可与人多者交战。放眼中国,齐最大,不过占其九分之一,以一敌八,何异于邹与楚战呢?既然此路不通,陛下何不另辟蹊径,着眼于根本呢?”

“现在,大王倘能施行仁政,令天下之大夫皆欲来齐为官,天下之农夫皆欲来齐耕耘,天下之商贾皆欲来齐经商,天下之行旅皆欲取道齐国,各国痛恨其君者皆欲来齐诉衷肠,申委屈。果能如此,大王必将无敌于天下!”。

听了孟子的这番话,齐宣王仿佛茅塞顿开,跃跃欲试,兴奋地说道:“都怨寡人鲁钝昏乱,不能更进一层地领会夫子的思想,恳望夫子明以教我,佐寡人实现宿愿,寡人虽不敏,愿往试之!”

多么中肯的态度,多么迫切的愿望,多么火热的心肠,多么恳切的言词呀!……孟子见齐宣王已经开窍,十分高兴,仿佛为父母者见子女在茁壮成长,为师长者见弟子又有新的创见,幻想着自己就要依靠齐宣王实现梦寐以求的仁政理想了,忙耐心地给他讲解民有恒产的重要性,以及恒产与恒心之间的关系。

一个人没有固定的产业,稳定的经济基础,面对一件事,一个观念,或一个中心思想,能够专心一致地奉行下去,中途并不因穷困而改变他的节操,不见异思迁,不改行跳槽的,只有那些品德好,有修养,有学问的知识分子才能做得到。一般的人,普通之民,必定需要有了固定的产业,有了稳定的经济基础之后,才可能奉公守法,才可能讲礼义廉耻。一个人倘一贫如洗,他便无任何顾忌了,什么名誉、人格、操守、廉耻,全都是无所谓的事,为了填饱肚子,为了活命,什么都可千得出来。一般没有固定产业的人,既没有恒心,就没有中心思想,平日的生活行为,或者是任意妄为,放肆胡搞;或者是稀奇古怪,吊儿郎当;或者走邪门;或者挥霍无度。因为,在无恒产的心理上,认为反正就这么点钱,花了再说,享受了再说。所以,没有钱的,反而舍得花钱,钱花惯了,虚荣心越来越强,总有一天钱不够用,于是心存侥幸,动起脑筋,作奸犯科,无所不为。等他们犯了罪以后,国君只晓得绳之以法,而不改善政策,使他们不致走上犯罪的道路。孟子说:“这无异于布下罗网陷害民众。哪有仁人在位而陷害百姓的呢?……”

齐虽号称东方第一大国,以民富国强闻名天下,然而,从孟子的这段议论中不难看出,齐宣王并未使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都过上富足、安乐、和睦、幸福的生活,齐国只是表面繁荣而已,是一个所谓“浮华”的社会,并不是踏实的富强。

那么,如何才能做到强国富民的均富政治,建立安和康乐的社会呢?孟子认为,先要使每一个人经济安定,每一个家庭经济富裕,然后达到社会的富裕,国家的富强。他说:“英明之君规定民众的产业,定要使其上足以赡养父母,下足以养育妻子儿女,好年成得以丰衣足食,荒年饥岁也不致饿死,然后再诱导其走上正路,百姓便乐而从之了。然而今之齐国,所规定民之产业,上不足以赡养父母,下不足以抚育妻子儿女,好年成难免艰难困苦,灾年则难免死路一条。这样,人们全力活命尚不可得,哪里还有闲暇学习礼义呢?陛下欲行仁政,惟有着手于根本——每户给五亩之宅,令其栽桑养蚕,那么五十岁以上者,可以穿丝着帛,大力繁殖鸡豕狗彘之畜,令六畜兴旺,七十岁以上者可以食肉;每户授田百亩,百姓深耕细耨,不失其时,八口之家可无饥饿之苦;多办些学校,反复以孝悌之义教导青少年,令其养老敬长,路途上不会再见负载而行之斑白老人。老者个个穿帛食肉,一般人无冻馁之苦,天下百姓定然人人归服,欲王天下,又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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