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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光荣的败北(第4页)

但这位勤奋的士官生比勒从手提包中掏出一张纸和一把尺子,按连里报上去的人数在纸上画着线条,打算给各连分配食物。他在向连长们问起各连的人数时,他们都记不清自己连究竟有多少士兵,只能将他们平时信手写在笔记本中的一些不确切的数字交给了他。

此时,扎格纳大尉在失望之余重新拿起那本倒霉的《神甫的罪恶》读了起来。火车到了拉布时,他把书合上,说了一句:“这位路德维希·甘霍费尔写得还不赖!”

卢卡什上尉第一个冲出军官车厢,径直走向帅克坐的那个车厢。

帅克和他的同伴们早已打完了牌。卢卡什上尉的勤务兵巴伦因为饿极了,开始埋怨起那些军官老爷们,说他很明白,这些老爷们全都吃得脑满肠肥的。说现在比农奴制时代还要差劲。先前军队的情况也不是这样的,记得他爷爷在家靠养老金过日子经常说,在一八六六年普奥战争时期,当官的还和士兵分享鸡和面包呢!当巴伦一个劲地埋怨时,帅克却说如今的军队状况是好的,应该颂扬才对。

这时,卢卡什上尉在车厢门口出现了。

“帅克,你过来一下!”他说,“别再瞎扯啦,还是过来把事情说个清楚。”

“是,我立刻来,上尉先生!”

卢卡什上尉用不信任的眼光看了帅克一眼,带着他走了出去。

在扎格纳大尉失败的讲课期间,卢卡什上尉就施展了他的侦探本领,发现了一些线索。事情并不复杂,因为在开车的前一天,帅克曾向上尉报告:“上尉先生,我从团部抱回来一些书,说这些书是给营部军官们看的。”

所以,在火车过了第二道铁轨时,卢卡什上尉就开门见山地问道:“帅克,那些书是怎么回事?”此时,火车已开到一部停火的火车头旁边,这部火车头在等待着一列装有弹药的军车,已有一个星期了。

“报告,上尉先生!说来话长。我要仔细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您时,可您总没耐心听我说。就像那一次,您还打了我的后脑勺,把我的一张军事借款单撕了。我当时跟您解释说,我在一本书中读到过:在过去战争时期,老百姓要交乱七八糟的各种税,要是哪个人家要安窗户,每个窗户得交二十块硬币,养一只鹅也得交税……”

“帅克,你能不能简单点儿,这样扯下去简直就没完没了!”卢卡什上尉继续说,同时他寻思着怎样巧妙地瞒住这件最大的秘密,以免帅克这个白痴又会搞出什么名堂来,“你认识甘霍费尔吗?”

“他是做什么的?”帅克很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是一位德国作家,你这个白痴!”

“我发誓,上尉先生!”帅克以虔诚的殉道者的口吻说道,“我只认识一位捷克作家,他就是《动物世界》杂志的编辑多玛日利采人哈耶克·拉迪斯拉夫。有一回,我曾把一条看家狗当成纯种小狼狗卖给了他。他是一个快活的好心人,常到一家酒馆读自己写的小说给到那些喝酒的人听。他读小说时那种忧伤的样子,直逗得我们开怀大笑,然后他又哭了起来,还替我们大家付酒钱呢!我们也很乐意为他唱歌:‘多玛日利采的门楼,壁画多么漂亮;画那壁画的人哪,正爱着漂亮的姑娘……他已不在这里了,长眠在风景如画的地方……’”

“这里不是剧院,帅克,你能可以像歌剧演员似的大喊大叫呢?”当帅克唱到最后一句“他已不在这里了,长眠在风景如画的地方”时,卢卡什上尉说,“我没打听这件事。我只想知道,你自己跟我说起的那些书,是不是甘霍费尔写的?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卢卡什说话时非常生气。

“您是说我从团部拿到营部来的那些书吗?”帅克问道,“上尉先生,那的确是他写的,也就是您问我是否认识的那人写的。我接到从团部直接打来的电话,说他们想送一些书到各个营部去,但各营办公室都没有人。他们肯定都去小酒馆了,因为要上前线,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到那里坐坐了。上尉先生,他们一定是在那里坐着、喝着,所以没人听电话。可您曾命令我作为传令兵暂时守着电话,等电话兵霍托翁斯基回来替我。所以,我就在那里等人来换班。团部的人骂骂咧咧地说,哪儿也打不通电话,还说有一个通知,叫营里派人去团部取书,说那些书是给营里军官们看的。因为我知道,上尉先生,在军队里做事应讲究行动迅速,于是我就回电话告诉他们,我要亲自去把那些书取来。后来我就把那些书取回营部。他们给了我一大口袋的书,相当重,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搬回到我们连部。我翻了翻这些书,可我有些好奇。团部的军需官跟我说,根据团部的电话记录,营部已经知道他们该拿哪一册书了,因为这部书有两册,上下卷各一册。我生平还没见到过有如此可笑的事呢。我这一辈子读过的书也不少,却从来没听说过有从下卷读起的。他们还对我说:‘看,这是上卷,这是下卷,军官们到底该读哪一卷,他们自己都已经知道了。’我心里想,他们准是吃多了,因为任何读书必须得从头读起的。就拿我从团部背来的《神甫的罪恶》这部小说来说吧,我也懂得德文,也得从上卷读起吧!我们又不是犹太人,从后往前读的。所以,上尉先生,当您从小酒馆回来时,我也曾打电话对您报告过有关这些书的事,问您是不是在战争时期一切都颠倒了,是不是读书也要从后往前读,比如说,先读下卷,后读上卷。但您说我是个吃撑了的牲口,连先念‘上帝,我的主啊!’后念‘阿门’都搞不清楚了。”

“您怎么啦,哪里不舒服了吗?上尉先生!”帅克看到卢卡什上尉面色苍白地抓住那部已停下来的火车头踏板时,关切地问道。

卢卡什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怒容,只是悲伤得无法形容。

“继续说吧,继续说吧!帅克,我不要紧,已经好多了……”

“怎么说呢,我还是那个看法。”在静寂的铁轨上方又响起了帅克温和的声音,“有一回,我买了一本描写巴科森林中罗赫·夏瓦尼侠盗的惊险小说,同样缺了一本上册,后来我只好去猜想上册中故事情节大概是怎样的,即使是这类写侠盗故事的书,也得有上册呀!我现在彻底明白了,假使我说军官们先读下卷,后读上卷,那实在荒谬;假使我如实地向营里转达团部的话,军官们自己知道该读哪一卷,那我又好像太愚蠢了。上尉先生,我看这次发书的事实在是莫名其妙,令人费解!我晓得,在战火纷飞的前线,军官们根本读不了多少书……”

“别再说痴话了,帅克!”卢卡什上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

“上尉先生,我那会儿也曾打电话问您,是不是把上下两卷全拿来,但您像刚才那样对我说,让我别再说傻话了,还说拿那么多的书多累赘啊!我想既然您是这个意思,那么别的军官也一定是这种看法了。我也问过我们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万尼克。他说,以前军官们总认为战争是轻松的事,就跟去消夏别墅度假似的,他们将大公们赠给的礼物,如各种著名诗人写的全套诗集都带到前线去了。当然,这些都是由他们的勤务兵给背着的,压得他们直不起腰来。他们总诅咒着自己的主子没有好下场。万尼克说,这些书毫无用处,用它卷烟叶儿抽的话太厚;用它做手纸吧,上尉先生,请恕我放肆,这种写满诗的纸会擦坏屁股的;来读它吧,又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因为在前线总要跑路,还得扔掉它们。后来他们的勤务兵就养成了一种习惯,只要一听到炮声就将这些没用的书全都扔掉。上尉先生,我听了万尼克的看法以后,我还是不放心,想再听听您的看法。当我打电话问您如何处理这批书时,您对我说,如果我的笨脑袋再不开窍的话,非得给我一记耳光才能奏效!就这样,上尉先生,我就把这部小说的上卷拿到了营部,把下卷暂时留在我们连部。我想,等军官们读完了上卷以后,再发给他们下卷,就像图书馆借书给读者那样。但谁料团部突然来电话通知说,要开车了,营里所有多余的东西都要送到团部仓库去。所以我又问万尼克,这部小说的下卷算不算多余的东西。他对我说,根据他在塞尔维亚、加里西亚和匈牙利的教训,那些消遣的书不必运到前线去。城里士兵们用来装废纸的箱子倒是有用的东西,因为士兵们用报纸卷烟叶或卷草末子再好不过了,士兵们在战壕里抽的就是这些东西。营里已经发了这部小说的上卷,我们就把下卷送到仓库去了。”

帅克停了一会儿,又立刻补充说:“仓库里存的东西真是目不睱接啊!上尉先生,就连布杰约维采教堂唱诗班领唱人从军时戴的大礼帽都有呢!”

“我跟你说,帅克!”卢卡什上尉长长的叹着气说,“你完全没有意识到你做了些什么?也只有我骂你白痴,但除了叫你白痴又能叫你什么呢?我叫你白痴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你这次捅的娄子可太大了,算得上是我认识你以来所犯的最严重的罪了。帅克,你要是清楚你做了些什么就好了……但你永远也不会清楚你做了什么……假如什么时候有人谈起这件事,你千万别跟着一道嚼舌头、胡说八道!也不要说我打过电话给你,说我让你把那本书的下卷……要是什么时候有人说起上卷如何如何,下卷又如何如何,你别去理睬他们,你什么也不清楚,你什么也不晓得,你什么也记不清。你千万别把我扯到里面去,你是一个……”

卢卡什上尉说话的声音就跟一个发高烧的人在喃喃地胡说一样。当上尉沉默下来后,帅克又冷不丁提了一个幼稚的问题:“报告,上尉先生,请准许我再提一个问题,您如何说我永远都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差劲的事呢?上尉先生,我向您提这个问题,只是想下次不再做这种事了。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举个例子达尼科夫卡村的翻砂工阿达麦茨就是这样,他错把盐酸喝了下去……”

他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卢卡什上尉不想再听他的啰嗦而打断了他。上尉说:“你这个笨蛋,我不会向你解释什么的,你还是滚回到自己的车厢去吧!”

“是,上尉先生!”帅克大声应道,然后缓缓地走向自己的车厢。

卢卡什上尉顺着铁路轨道慢慢地走着,他边走边想:“我本该给他几记耳光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却像和朋友一样跟他聊了半天。”

帅克严肃地走进自己的车厢。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一个人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却还要让他永远别弄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这样的事倒是很稀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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