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克把去布杰约维采找自己的团队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你可能就是走错了路啦,”分队长微笑着说,“事实上你是往布杰约维采相反的方向在走,这一点我能很容易给你证实。你头顶上方挂有一张捷克地图。你好好看一下,当兵的,从我们这里向南是普洛季维,从普洛季维再向南是赫卢博卡,再向南就是布杰约维采了。现在清楚了吗,你不是去布杰约维采,而是从布杰约维采来的。”
分队长温和地盯着帅克,而帅克却以镇静严肃的语气回答说:“我终归是要走到布杰约维采的。”这话回答得比伽利略当年说“它终究是在转动的”更为有力,因为伽利略是在狂怒下说的那句话。
“你听着,当兵的,”分队长仍旧是那样友善地对帅克说,“我该奉劝你一句,到最后你自己也会得出这个结论:越否认就越难招认。”
“您这话说得太对啦,”帅克说,“越否认就越难招认,反之是越难招认就越否认。”
“这不就对了,当兵的,你一下子就清楚过来了。那就请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从什么地方出发去你的那个布杰约维采的。我特意强调‘你的那个’,是因为按照你的走法,在普津姆的北部就还有个什么布杰约维采存在,那可就是无论哪一幅地图上也不曾标出来的地方啰。”
“我是从塔博尔出发的。”
“你在塔博尔做什么呢?”
“等开往布杰约维采的火车。”
“你怎么就没搭上开往布杰约维采去的火车呢?”
“因为我没有车票。”
“你是个军人,他们为何不发给你一张免费的车票呢?”
“因为我身上没带任何证件。”
“妙就妙在这里啦!”宪兵分队长非常高兴地对另一个宪兵说,“他并非像他装的那么傻,他已开始被牵进去了,脑子已乱成一团了。”
分队长就像压根没有听到最后一句有关证件的回答似的又重新开始问道:
“如此说来你是从塔博尔出发的,那你是去哪里呢?”
“去布杰约维采。”
分队长的面部表情增添了几分愠色,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那你能否把地图指给我们看看,你是怎样走到你的那个布杰约维采去的。”
“走过的地方太多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已经来过一趟普津姆了。”
宪兵们意味深长地望了望彼此,分队长继续讯问道:“这么说你是待在塔博尔车站上的,你兜里装了些什么,能不能掏出来让我们看看?”
他们将帅克全身上下搜查了一遍,除了一只烟斗和一盒火柴外,什么也没查到,分队长问帅克:“告诉我,为什么你衣袋里什么都没有?”
“因为我什么都用不着。”
“哎呀,我的老天爷!”分队长叹了一口气,“和你这种人打交道真麻烦!你刚才说你已经来过一次普津姆了,那你那次在这个地方做了些什么?”
“我路经普津姆去布杰约维采。”
“你看你瞎扯到哪里去啦。你自己说,你是到布杰约维采去的,但我们现在已经向你证明了,你就是从布杰约维采来的。”
“显然,我可能是绕了一个圈子。”
分队长第二次与全体宪兵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你说的这个圈子是指在我们区转悠啰,对吗?你在塔博尔车站待了很长时间吧?”
“一直待到最后一趟开往布杰约维采的火车开走的时候。”
“你在车站上做了些什么?”
“跟军人们聊天。”
分队长又一次和他的部下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你跟他们聊些什么呢,问过他们一些怎样的问题呢?”
“我问他们是哪个团的,现在开往哪里去。”
“太好了。你没有问他们团有多少人,是如何编制的?”
“这我没问,因为我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
“这么说,你对我们部队的编制都非常清楚啰?”
“那当然,分队长长官。”
分队长又相当得意地环视了一下自己的下属,亮出了他最后的一张王牌。
“你会俄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