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侍萍(泪满眼)我——我——我只要见见我的萍儿。
周朴园你想见他?
鲁侍萍嗯,他在哪儿?
周朴园他现在在楼上陪着他的母亲看病。我叫他,他就可以下来见你。不过是——
鲁侍萍不过是什么?
周朴园他很大了。
鲁侍萍(追忆)他大概是二十八了吧?我记得他比大海只大一岁。
周朴园并且他以为他母亲早就死了的。
鲁侍萍哦,你以为我会哭哭啼啼地叫他认母亲么?我不会那样傻的。我难道不知道这样的母亲只给自己的儿子丢人么?我明白他的地位,他的教育,不容他承认这样的母亲。这些年我也学乖了,我只想看看他,他究竟是我生的孩子。你不要怕,我就是告诉他,白白地增加他的烦恼,他自己也不愿意认我的。
周朴园那么,我们就这样解决了。我叫他下来,你看一看他,以后鲁家的人永远不许再到周家来。
鲁侍萍好,我希望这一生不至于再见你。
周朴园(由衣内取出皮夹的支票签好)很好,这是一张五千块钱的支票,你可以先拿去用。算是弥补我一点罪过。
鲁侍萍(接过支票)谢谢你。(慢慢撕碎支票)
周朴园侍萍。
鲁侍萍我这些年的苦不是你拿钱算得清的。
周朴园可是你——
〔外面争吵声。鲁大海的声音:“放开我,我要进去。”三四男仆声:“不成,不成,老爷睡觉呢。”门外有男仆等与鲁大海挣扎声。
周朴园(走至中门)来人!(仆人由中门进)谁在吵?
仆人就是那个工人鲁大海!他不讲理,非见老爷不可。
周朴园哦。(沉吟)那你就叫他进来吧。等一等,叫人到楼上请大少爷下来,我有话问他。
仆人是,老爷。
〔仆人由中门下。
周朴园(向鲁妈)侍萍,你不要太固执。这一点钱你不收下,将来你会后悔的。
鲁侍萍(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仆人领鲁大海进,大海站在左边,三、四仆人立一旁。
鲁大海(见鲁妈)妈,您还在这儿?
周朴园(打量鲁大海)你叫什么名字?
鲁大海(大笑)董事长,您不要同我摆架子,您难道不知道我是谁么?
周朴园你?我只知道你是罢工闹得最凶的工人代表。
鲁大海对了,一点儿也不错,所以才来拜望拜望您。
周朴园你有什么事吧?
鲁大海董事长当然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
周朴园(摇头)我不知道。
鲁大海我们老远从矿上来,今天我又在您府上大门房里从早上六点钟一直等到现在,我就是要问问董事长,对于我们工人的条件,究竟是允许不允许?
周朴园哦,——那么,那三个代表呢?
鲁大海我跟你说吧,他们现在正在联络旁的工会呢。
周朴园哦,——他们没有告诉你旁的事情么?
鲁大海告诉不告诉于你没有关系。——我问你,你的意思,忽而软,忽而硬,究竟是怎么回子事?
〔周萍由饭厅上,见有人,即想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