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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3页)

我就在站立的地方无助地倒下,把头埋进地里,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夜风刮过小山,吹过我身上,无声地消失在远处。雨下得很大,又重把我浇透。要是这样就有可能冻成了冰块——那么悄无声息地麻木而死——雨点也许还会那么敲击着,而我会毫无感觉。可是现在我仍旧有生命的肉体,在寒气的侵袭下颤抖着,不久我便慢慢站了起来。

那光仍在那边闪亮,在雨中显得格外朦胧和遥远。我试着再走,拖着疲倦的双腿慢慢地朝它走去。亮光指引我穿过一个宽阔的泥沼,从斜刺里上了山。要是在冬天,这个泥沼是无法通过的,眼下就是盛夏,也是泥浆四溅,一步一摇晃。我跌倒了两次,两次都顽强爬起来,振作起精神。那道光是差不多无望的希望,但是我仍奋力赶到了那里。

穿过沼泽我看到荒原上有一条白印子,我向它走去,见是一条大路或是小径,直通那道正从树丛中一个小土墩上照射的光。在昏暗中从树形和树叶能看得出,那显然是杉木树丛,我一走近,那道光亮便不见了,原来不知是什么东西把它和我隔开了,我伸出手在面前的一团漆黑中摸索着。我辨认出了一堵矮墙的粗糙石头——上面像是一道栅栏,里面是高而带刺的篱笆。我继续朝前摸,那白色东西就又在我面前闪光了,原来是一道门——一道旋转门,我一碰便在铰链上转了起来。门两边各有一丛黑黑的灌木——是冬青或是紫杉。

进了门,穿过灌木,眼前便现出了一所房子的影子,又黑又矮却很长。但是那道引路的光却不见了,一切都模糊。难道屋里的人都安睡了?我担心准是这样。我转了一个角度去找门,那里又闪起了友好的温情的灯光,是从一尺之内一扇格子小窗的菱形玻璃上射出来的,那扇窗因为长青藤或是满墙的爬藤类植物的叶子,而显得小。留下的空隙又那么小,又覆盖得很好,窗帘和百叶窗似乎都没有必要了。我弯腰撩开窗户上浓密的小枝条,里面的一切便一目了然了。我能看得见房间的沙子地板擦得很光洁,还有一个核桃木餐具柜,上面放着一排排锡盘,映出了燃烧着的泥炭火的红光。我能看见一座钟、一张白色的松木桌和几把椅子,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烛光一直是我的灯塔。一个看去有些粗糙,但也像她四周的一切那样一尘不染的老妇人,借着烛光在编织袜子。

我只是大致地看了看这些东西,——它们并没有不同于以往我所见过的地方。令我更感兴趣的是火炉旁的围着的一群人,在洋溢着的玫瑰色的宁静和暖意中静静坐着。两个年轻高雅的女子——从每方面看都像贵妇人——坐着,一个坐在低低的摇椅里,另一个坐在一条更矮的凳子上。两人都穿戴着黑纱和毛葛的重丧服,暗沉沉的服饰格外地烘托出她们白皙的脖子和面孔。一只大猎狗把它硕大的头靠在一个姑娘膝头,——另一个姑娘的膝头则偎着一只黑猫。

这个简陋的厨房里居然坐着这样两个人,莫名奇妙,她们会是谁呢,不可能是桌子旁边那个老妇人的女儿,因为她显得很土气,而她们却显得高雅而有教养。我从来没有在别处看见过这样的面容,然而我盯着她们看时,却似乎觉得熟悉每一个面部特征。她们谈不上多么漂亮——过分苍白严肃些,谈不上这个词。两人不停地翻阅着,显得心事重重,甚至还有些严厉。她们之间的架子上放着第二根蜡烛,和两大卷书,两人不时地翻阅着,似乎还在与手中的小书作比较,像是在查阅词典,翻译什么一样。这一幕静得好像所有的人都成了影子,生了火的房间活像一幅画,是那么静宁,我能听到煤渣从炉栅上落下的声音,屋子的角落时钟的嘀嗒声,我甚至想象我能听出那女人窸塞率窣的编织声,因而当一个声音终于打破奇怪的宁静时,我能够听得分明。

“听着,黛安娜,”两位全神贯注的女人中的一位说,“费朗茨和老丹尼尔在一起过夜。费朗茨正说起一个梦,这个梦把他给惊醒——听着!”她声音很低,读了些什么,我连一个字也没听懂,因为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既不是法文,也不是拉丁文。至所以希腊文还是德文,我无法知道。

“那说得很有力,”她念完后说,“我很欣赏。”另一位抬头听着她妹妹的姑娘,一面凝视炉火,一面重复了刚读过的一行。后来,我知道了那种语言和那本书,因此我要在这里加以引用,尽管我当初听来,好像是敲在铜器上的响声——不表达任何意义:“DatrathervorEiner.anzusehemenNacht。妙!妙!”她大嚷着,乌黑深沉的眼睛闪着光芒。“你面前恰好站了一位模糊而伟大的天使!这一行胜过一百页浮华的文章。‘IchwagedieGedankeninderSesZomesudemGewiesGrimms’我很喜欢!”

两人沉默了。

“哪个国家的人是那么说话的?”那老妇人停下手头的编织,抬起头来问。

“有的,汉娜是一个比英国要大的国家,那里的人就这么说。”

“噢,说真的,我不知道他们彼此怎么能知道,要是你们谁上那儿去,我以为你们能懂他们说的话吧?”

“他们说的我们很可能只懂一些,不是全部都懂——因为我们不像你所想的那么聪明,汉娜,我们不会说德语,而且不借助词典还读不明白。”

“那这对你们有何价值?”

“有一天我们想会有机会教德语或者像他们说的,至少教基础,然后我们会比现在赚更多的钱。”

“很可能的,不过今晚你们读得太多了,该休息了。”

“我以为是够多了,现在我困了,玛丽,你呢?”

“累极了,那么不知疲倦学一门语言,又没有老师,只靠一部词典,毕竟是吃不消的。”

“是呀,尤其是像德语那样艰涩而优美的语言。不知道圣·约翰什么时候会回家。”

“现在肯定还很早,才10点呢(她从腰带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金表来,看了一眼)。雨下得很大,汉娜。请你看一下客厅里的火炉好吗?”

那妇人无声地站起来,开了门。从门外望进去,我好像看到了一条过道。不一会儿我听她在内间拨着火,她马上又返回了。

“呵,孩子们!”她说,“这会儿进那边的房间真让我受不了。椅子空空的,都靠后摆在角落里,看上去很凄凉。”

她扯围裙擦了擦眼睛,两位神情严肃的姑娘这时也显然分外关心。

“不过他有一个更好的去处了,”汉娜继续说,“我们不该希望他还在这里。而且,谁也不会比他死得更安详了。”

“这么说他从没提起过我们?”一位小姐问。

“他没时间,孩子,他——很突然就去了——你们的父亲。像前一天一样,他一直有点痛,但不严重。圣·约翰先生问他,是否要派人去叫你们两个中的一个回来,他还笑他呢。第二天他的头开始感觉有些沉重——那是两周以前——然后他就睡过去了,再也没有醒来。你们的兄弟进房间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咽气很长时间了。呵,孩子!那是最后一个老派人了——因为跟那些去世的人相比,你们和圣·约翰先生似乎是另一类人,你母亲完全同你们一样,差不多一样有学问。你很像她,玛丽,黛安娜像你们父亲。”

我认为她们俩长的很像,看不出老仆人(这会儿我断定她是这种身份的人)所说的区别。两人都是皮肤白净,体形婀娜。两人的脸都很聪明,很有特点。当然一位的头发比另一位要深些,发式也不尽相同。玛丽的浅褐色头发两边分开,梳成了光光的长辫子,黛安娜的深色头发留成粗厚的发卷,遮盖着脖子。时钟敲了10点。

“你们肯定想吃晚饭了,”汉娜说,“圣·约翰先生回来了也一样。”

她忙着起身去准备晚饭了。两位小姐立起身来,似乎正要离开到客厅去。在这之前我一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她们的外表和谈话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我竟把自己的痛苦处境忘掉了。这会儿却重又想了起来,与她们相比,我的境遇就更悲凉、更绝望了。要打动房子里的人让她们来关心我同情我,相信我的需要和悲苦是真的——要说动她们为我的流浪提供一个栖身之处,是多么难呀!我摸到门边,犹豫不绝地敲了起来时,我觉得自己后一个念头不过是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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