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东方朔,谣盲竟敢造到朕的头上!韩合人听旨。”
韩嫣闻声而出,跪地问道:“陛下有何赐教?”
“速传东方朔进宫见朕。”武帝说罢,喝令打道回宫,坐等东方朔。
东方朔正在卧室读书,一听说皇上召见,忙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朝皇宫赶来。
这是他第一次进宫。
皇宫大院,森严壁垒。朱漆大门两旁立着八个金盔银甲的持戟武士。进门前行,青砖铺路,花石为阶。每行九步,便是两个执戟武士。也不知行了多久,大概是半个时辰吧,巍巍峨峨、金碧辉煌的未央官展现在眼前。他拾级而上,距那汉天子御座尚有半箭之地,便听礼仪官高喝了一声停字。
东方朔闻声止步,忙三拜九叩,行君臣大礼。因他身材高大,行动笨拙,叩拜时又有意弄出些滑稽动作,引得一脸严霜的汉天子,暗自乐了起来。他强忍住笑问道:“东方朔,尔恐吓侏儒,尔可知罪?”
东方朔闻言,撅着个大屁股,以头触地,久无声息。汉天子暗自惊讶,朝韩嫣丢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下去看看。
韩嫣来到东方朔跟前,正要开口相讯,东方朔突然昂起头来,把韩嫣吓了一跳。
东方朔面对汉天子,高声说道:“启奏陛下,臣不知罪!”
汉天子把脸一沉说道:“尔恐吓侏儒,造谣惑众,而这谣竟造到朕的头上,尔还不知罪吗?”
东方朔理直气壮地回道:“陛下高大英武,聪明绝伦,功德超过了尧舜,秦始皇只配给您当学生,齐桓公当孙子还不够格,臣对您又敬又爱,日夜梦想见驾,总不得见,冒死施这雕虫小技。以求一见天颜,何罪之有?”
汉天子好大喜功,最愿意受人奉承;听他这么一说,肚中那点不快,全跑到交趾国里去了。有心赐他平身,转而一想,这东方朔为了见朕一面,竟把侏儒们吓得半死,害得自己连猎也没有狩成!朕不能就此放过了他。想到此处,出口责道:“东方朔,汝冒死见朕,到底为了何事,说得有理,朕既往不咎,若是无理,小心尔的脑袋!”
汉天子威严地说道:“讲。”
“侏儒身长三尺,每月领米一袋,钱二百四十文;臣朔身长九尺三寸,每月也是米一袋,钱二百四十文。侏儒们吃不了几乎撑死,臣朔不够吃几乎饿死!臣意以为陛下求才,可用即用,不可用即令归乡,勿使在长安长期索米,令臣饥寒交迫,难免一死呢!”
汉天子听罢,纵声大笑:“汝言之有理,朕命汝待诏金马门。”
何为金马门?这金马门乃是宦官署门,因门旁有一对铜马而得名,朔既得入宫,便容易和天子见面,只要经常和天子见面,还怕没有施展才能的机会吗?且不说那待遇强似待诏公车十倍。搬家的路上,越想越高兴,止不住咿咿呀呀地哼起了乡间的小曲儿。
众侏儒听说东方朔回来了,发一声喊,一齐朝东方朔涌去,口中还骂骂咧咧地。
“东方朔,你真不是个东西,踩着我们的肩膀往上爬!”
“东方朔,你为了往上爬,差点把我们吓死,我们饶不了你!”一边骂一边揎拳捋袖,要找东方朔算账。
东方朔身材高大,又是学过武功的人,莫说是十几个侏儒,就是十几条彪形大汉,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呢!但他觉着自己理亏,那玩笑开得实在有些太大。他虽说看不起这些供人取笑的侏儒,可又觉着这些人好生可怜,他们不能种田,不能务工,又不能打仗,不以此为业,岂不要饿死?于是陪着一张笑脸儿,不停给他们说好活,又请他们喝了一场酒,这才了事。
这一日大雨,猎是狩不成了。武帝灵机一动玩起了射覆的游戏。所谓射覆,就是把物件预为隐藏,供人猜度。武帝的物件,乃是一只盂(水杯)、一只守宫(壁虎),就连素有射覆大师之称的韩嫣,也没有猜中。东方朔看了一阵,哑然失笑,我当射覆是什么神秘的玩意儿呢?原来是这个呀,小时候光着屁股,用破鞋扣杏核,猜里边藏了几个子儿,猜中者赢,这不就像小孩玩扣“破鞋”吗?
他这一笑,把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武帝笑咪咪地问道:“东方朔,你能猜中这盂下为何物吗?”
东方朔不慌不忙地回道:“能。”
自从金殿上东方朔吓韩嫣一跳,他便怀恨在心,伺机报复。闻言,冷笑一声说道:“东方朔,有本事你就过来猜一猜,尽说大话算什么本事?”
东方朔嘿嘿一笑说道;“猜就猜,这有何难。不过,我得事先声明一下,未猜之前,我得布卦。”说毕,把眼瞅着武帝,他见武帝点头默许,便迈着四六碎步,温文尔雅地走到置盂的案前,把一支蓍革截为八段,两眼微眯,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念毕,他依象推测,便答出四语道:“陛下,盂下所覆之物,‘臣以为是龙又无角,谓之为蛇又有足,中去跂跂脉脉善缘壁,不是守富即蜥蜴’。”
东方朔得了帛,抱在怀中,故意在韩嫣面前晃来晃去,口中咿咿呀呀地唱遗“不稼不穑三百廛,不狩不猎有悬貆兮……”一副得意忘形的模样。
东方朔这一晃一唱,把个韩嫣激怒了,朝武帝脚下一跪奏道:“陛下,东方朔不过侥幸猜中,未足为奇。臣请求陛下令朔复猜,朔如再能猜中,臣愿受笞百下,朔如猜不中,朔当受笞百下,陛下赐给他的十匹帛也当归臣。”
武帝正在兴头上,含笑对东方朔说道:“爱卿可敢一赌?”
东方朔高声回道:“臣愿意一赌。”
韩嫣让东方朔转过身去,迅速摸出一物,置于盂下。其动作之快,连武帝也未曾看见。
韩嫣自鸣得意地说道:“东方朔,你可以猜了。”
东方朔回过头来,不慌不忙地走到案前,依旧是截蓍布卦,天干地支地嘟囔了一阵,含糊其词地说道:“盂下所覆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何需猜之?”
韩嫣一听,精神为之一振,笑指东方朔说道:“我就知道你刚才猜中乃是碰巧,这一下完了吧!”
众人齐把目光转向东方朔,看他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