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性高傲,岂能当场认输,强词夺理道:“什么前题不前题,有道是,‘皇帝嘴里无妄言’,皇上既是说出了要将栗妃打入冷宫的话,若不是你卖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姓栗的求情,我在后边烧个底火,皇上不打也得打。”
“皇姐把问题看得过于简单了。在妹未进宫以前,姓栗的几乎独霸了皇上。就是妹进宫以后,皇上对姓栗的临幸并不比妹少,那情浓着呢!且不说姓栗的又是太子之母!姐曾亲口对妹说过,皇上眼下并无废掉太子之意,爱屋及乌,皇上能轻易把姓栗的打入冷宫吗?皇上既是不想废掉姓栗的,妹若一味地跟在姐的后边摇旗呐喊,大杀大砍,皇上怎么下台?”
王美人偷偷斜了长公主一眼,见她脸上的怒气已消去大半。知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决计给她灌碗迷魂汤。
“皇姐,您和那姓栗的无冤无仇,为什么那么起劲地抨击她,还不是为了彻儿和我。姐的大恩大德,妹在记着呢,彻儿也在记着呢!”
她把脸转向刘彻:“彻儿,娘说得对吗?”
刘彻真是个人精,听了娘的话连连点头。不知哪根神经起了作用,突然朝长公主一跪,磕了一个响头说道:“谢谢皇长姑。”
有道是,“话是开心斧”。经王美人这么一解说,长公主心中那股怨气早已跑到交趾国去了。她双手抱起刘彻,置于膝上,抚摸着他的头顶说:“彻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正如你娘说的,皇长姑与姓粟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那么起劲地抨击她,还不是想让你娘早一些儿登上皇后宝座,你好顺理成章地当太子,当天子。你娘可好,关键时刻把皇长姑给卖了。你说皇长姑该不该气呀?”
她的话,刘彻尽管似懂非懂,却讨好似地说道:“皇长姑该生气。”
长公主乐了,照着刘彻小脸蛋使劲吻了一口:“还是我们彻儿知我!”说罢,满目得意地瞅着王美人。
王美人并不认输,笑了笑说道:“皇姐不可太得意了,您说妹关键时刻把您卖了,这话妹不敢苟同。什么事都是这样,有正说的,有反说的,才招人爱听。昨晚,妹若是跟着您一样说,怕是要适得其反呢!”
长公主故意把脸一沉,娇斥道:“你生就一张巧嘴,姐说不过你,姐……”
王美人笑嘻嘻地说道:“姐不必生气,妹告诉姐一个好消息。”遂把长公主走后,景帝说的那番话一字不漏地道了出来。
长公主双掌一拍道:“太好了。皇上既然认为姓栗的胸怀难及你的一半,决不会让那姓栗的当皇后。咱再寻她两个把柄攻上一攻,不愁攻不倒她姓栗的!”
王美人嘿嘿一笑说道:“妹这手中便有那姓栗的一条现成的把柄。”
她趋前两步,咬着长公主耳朵,很是嘀咕了一阵。说得长公主频频点头,猛地朝腿上拍了一掌:“这主意不错。看来姐得二次上阵……”
在洛水岸边,有一个不足十户的小村庄,名叫栗家庄,庄南第一家,墙上、树上,到处张贴着大红色的双嚣。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过,院门口落下一顶彩轿,花枝招展的新娘,由两个伴娘搀着,踏着红地毯,疾步走进院子,与高大黝黑的新郎并肩站在一起。
刚刚拜完天地,一身穿麻衣,脚蹬麻鞋,灰头灰脸的老乞丐匆匆忙忙赶了来。他也不管是否受人欢迎,掏出莲花落板,呱嗒呱嗒地打了起来,边打边唱:
一把扇子两面花,
情妹爱我我爱她;
情妹爱我会撒鱼,
我爱情妹会种花。
棵棵花,童七两,
网网鱼,十斤八;
我打鱼儿她种花,
门当户对好人家。
话音刚落,跑过来一个傧相,将一把铜钱递给乞丐:“东沟才娃昨晚死了老娘,我就不留你吃午饭了,快去赶场子去吧!”
那乞丐连道两声谢谢,转身出了院门,正要往东沟赶路。忽听有人叫道:“老表,请留步!”
他驻足回望,见唤他之人,年纪当在五旬开外,高高大大,白白胖胖,却不认识。
来人笑嘻嘻地说道:“老表。你当真把我给忘了,我是李家沟你三老表李云。”
这一说乞丐想起来了,他有个姑奶,嫁在李家沟,膝下有三个孙儿,长孙叫李风,十几岁亡故了,老二叫李雨,在长安经商,李云排行老三。
来人笑眯眯地问道:“你想起来了吧?。
他道:“想起来了。”
人是想起来了,心中却是万分地诧异。谚曰,“穷到大街没人问,富到深山有远亲。”我田玉亭混水了,靠乞讨度日,身为大内的太监头儿,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李云热情相邀道:“走,咱老表俩找个酒店喝几杯。”
乞丐一听说喝酒,涎水突地流了出来。他一生嗜酒如命。他是做丝绸生意的,攒了几千万的家私,就因为嗜酒,路上遭人暗算,钱被捋个精光,差一点儿丢了性命,可他屡教不改,一听说邀他喝酒,忙跟着李云朝两丈开外的一个小酒店走去。
没有客套话,也没有划拳声,小到两刻钟,偌人一壶酒,喝得一滴不剩。
乞丐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问道:“老表,我田玉亭混水了,亲戚邻居见了我如同躲避瘟疫一般,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还要请我喝……喝酒?”
李云一本正经地回道:“咱俩是老表呀,有道是‘灰不热是火’。”